另一个中年汉子跟着接话,语气直白又犀利:
“以前咱村里不是没人劝你善待媳妇,你总不当回事。
如今人家有出路、有本事了,你倒是急着留人了?
你留的哪里是媳妇,分明是留着给你家挣钱的劳力!”
“可不是嘛!靠着媳妇沾光享福利,算盘打得比谁都响,黎安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几句接几句,句句戳穿程亮的私心。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重重砸在程亮身上。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道目光盯着、被句句实话扒光伪装,脸上青红交替,狼狈得无地自容。
想反驳,可三年苛待妻女、坐享其成的事实摆在眼前,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符父符母都没逃过村民的毒舌。
“你这老两口,不是俺说话难听。
前段时间符婉回娘家,眼睛红肿,身上带着伤,旁人都劝你们多护着闺女,你们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劝她忍耐。
那可怜的样子,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也不知道你们老两口的心怎么那么狠呢。”
符母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脸上火辣辣的,满心都是愧疚。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疑惑出声询问:
“符婉前段时间回娘家了?我们咋不知道呢?”
“那时候天都黑了,我也是出来倒恭桶看见的,当时符婉抱着孩子,脸上满是泪的从村口进来,一开始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闹鬼了,
离的近了,才发现是符婉,我就问了问她咋了,符婉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一遍,我这不是想着符婉可能也不想这事传出去,就谁也没说嘛。”
大娘叹了口气,目光落到符父符母身上:
“她那回,浑身衣裳都磨破了,囡囡缩在她怀里,吓得一声不敢哭。
符婉那时候是奔着求娘家撑腰来的,结果第二天天没亮,她又默默抱着孩子回了程家。”
这话一落,周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唏嘘声。
符母满脸心虚,心里又有些委屈。
前段时间符婉找回来的时候,确实跟她和丈夫说了自己的委屈,说想回家,但这年头哪有外嫁的女儿长期住娘家的道理。
即使她和丈夫同意,她儿子儿媳也不会同意的啊。
再说了,这年头哪有在婆家不受委屈的女人,忍忍不就过去了,这个女儿真的是,怎么能闹这么大。
还连累她这当娘的,在这儿被嘲讽啊。
这些念头在她心底打转,面上却不敢说出口。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方才大娘那番话把旧事摊开,她若是把心里这套想法讲出来,只会招来更多指责。
符母垂着头,指尖反复绞着衣襟,声音低低的:
“那会儿……我们想着,嫁出去的闺女,终究是婆家的人。
家里还有她哥哥一家,住处紧巴,流也厉害,便劝她回去将就将就,不都说媳妇熬成婆吗,等熬到头了不就好了。”
“熬?”
那倒恭桶的大娘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怅然,
“可这熬字,是拿血肉日子一点点磨啊。
谁晓得要熬多少年?
万一没熬出头,人先垮了呢?
符婉那回半夜回来,眼泪哗哗的,怀里囡囡吓得不敢出声,哪里是简简单单两口子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