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看着眼前低头痛哭的女人，心里很不好受。

在后世，大部分地方就算有不把儿媳妇当人看的婆家，女人选择权也比现在这个年代多的多。

可以离婚、可以跑、可以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

而且大部分女人只要想出去工作，不说找到个好工作，起码能找到个能吃得起饭的活计。

可放在一九七二年的琼崖乡下，一切都不一样。

户口捆着人，外出谋生不容易，旁人的闲话、宗族的眼光，重重枷锁压在女人身上。

像符婉这样，一旦离开婆家，母女二人落脚、口粮全都是难题。

不是她不想走，是脚下的路太少，稍一动，就要承受旁人指指点点，甚至连温饱都没有着落。

有这样处境的女人很多，虽然目前的她管不过来，但符婉就在她眼前，她不想干看着，她想能帮一把是一把。

许清禾看着哭得浑身轻颤的符婉，眼底沉了沉，忽然开口，声音郑重：

“你想离婚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符婉心上。

她猛地僵住，颤抖的身子瞬间定格，怔怔抬头望着许清禾，泪眼朦胧，整个人都懵了。

嫁进程家这几年，所有人都告诉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受气受累、被苛待被轻视，也只能咬牙熬一辈子。

村里没人会问她想不想，没人在乎她过得苦不苦，更没人敢提“离婚”这两个字，就连她娘家人也没提过。

这是藏在她心底、想都不敢深究的奢望，是乡下女人最不切实际的念头。

符婉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滚落，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我想……可是我不敢……”

“我知道现在法律上是可以离婚的，但女人离婚就是丢人现眼，会被人指点。

而且我离了婚，没有户口，没有活路，我带着囡囡，根本活不下去……

我娘家那边，生下囡囡的半个月时，我就去求过，我说我想离婚，想让他们给我和囡囡一间房收留下我们，我会种地，会侍弄果树，会做家务，不会白吃白喝的。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愿意让我回娘家，说……说我要是离婚，对符家名声不好，会连累我哥我弟他们，劝我忍忍，让我努力生个儿子，日子就好过了，

而且程家也不一定会愿意让我带囡囡走。”

这话道尽了七零年代农村女人所有的绝境。

名声、户口、生计、孩子，四座大山压得人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大娟听得眼眶发红，却也无力反驳，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村里离婚女人真实遭遇，不是危耸听。

许清禾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字一句，替她撕碎所有恐惧：

“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旁人的闲话，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困住你一辈子。”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符婉，逐一解开她所有顾虑：

“至于户口和活路，你不用怕。

我的军区附属饼干厂，直属军工体系，有独立的集体户口和招工落户权限，不受村里、公社管束。

只要你愿意，我直接给你办正式招工，把你和囡囡的户口完整迁出黎安村，落进厂里。”

“从此以后，你是吃商品粮的工厂职工，有工资、有宿舍、有安稳生计。

不靠程家，不靠生产队，你母女俩照样能好好活下去。”

“最后是孩子的问题。”

许清禾语气添了几分凛然，

“程家重男轻女，只会把孩子当成拿捏你的筹码。

法院判决向来偏向善待孩子的一方，加上我这边可以出具你有稳定工作、固定住所的证明，你百分百能带走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