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了敛心神,褪去所有杂念,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先是干净利落地将合金钢棒固定在机床卡盘上,校准中心、锁紧定位,随后挑选适配的硬质合金车刀,仔细安装调试,微调机床转速与进给刻度。
一切准备就绪,许清禾目光笃定地落在金属棒料顶端,抬手启动机床。
细密轻快的切削声缓缓响起,细碎的银灰色铁屑顺着刀头走势缓缓卷落,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
她神情十分专注,视线紧紧锁着切削位置,随时微调参数,分毫不敢松懈。
联动感应组件的核心件最讲究分寸,哪怕一丝微米的偏差,反复启停受力后都会彻底报废。
她双手轻扶机床操作手柄,指尖稳得纹丝不动,根据钢材切削的细微阻力变化,缓慢微调进给速度。
许清禾耐心把控着节奏,先粗车廓形,磨去多余余量,再一点点精修边缘棱角,每一步都贴合图纸标注的公差范围。
阳光透过车间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切进狭小的隔间,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也照亮机床翻飞的细碎铁屑,冷硬的金属光泽里,藏着极致精细的匠心。
时间在忙碌中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斜。
此刻初步廓形已经完成加工,许清禾按下暂停键,机床瞬间归于安静。
她抬手拿起卡尺,凑近灯光,仔细测量零件的直径与厚度,反复核对数值,确认每一处尺寸都精准无误后,才微微松了口气,继续下一步的精磨工序。
想要做出耐用、精准的感应核心件,急不得半点。
她更换了粒度更细的砂轮,重新调整机床转速。
特种合金钢硬度高,精磨的时候更要放慢进度,一旦速度过快,极易产生高温,让零件表面退火,之前所有的功夫全都白费。
砂轮轻轻贴向金属表面,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淡淡的金属粉尘缓缓飘起。
隔间外面,赵国栋再次走进车间。
他走到技术员面前,低声询问着什么。
没一会儿,他走到车间正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工人们停下。
“同志们,我刚问了下咱们的进度,有些慢了。
这不是指责大家,我知道大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这批零件等不了,今天我们的下班时间会晚一点,10点下班,这期间也不会让大家白干,一小时五毛钱的加班费,食堂那边我也让大娘们开始做宵夜了,肯定不会饿着大家的。
有没有家里有事的,有事可以先走,其他的人,我希望能留下来一起。”
话音落下,车间里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
一小时五毛的加班费,在当下着实可观,再加食堂准备宵夜,不少工人眼里都亮了起来。
赵国栋静静等着议论声稍缓,高声继续:
“这批零件,是羽绒服缝纫机的配套件。
北方守边的战士还在冰天雪地里执勤,咱们多赶一点,他们就能早一日穿上暖和的冬装。
家里确有急事的,只管跟我说,绝不强留。”
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口:“厂长,我没事,留下来加班!多挣点钱,给娃添件棉袄!”
一声带动一片,接连不少工人应声附和。
只有寥寥几位工人上前,低声跟赵国栋说明家中急事,赵国栋一一应允,还嘱咐路上小心。
“好!愿意留下的同志们辛苦了!”
赵国栋抬手压了压动静,
“大家记住,赶工归赶工,零件不能出现丝毫问题,按照规定的生产,这个规矩不能松。
机床操作千万不能心急,夜班中间会安排歇口气,热水随时有。给大家五分钟休整,之后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