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下意识偏头，眯眼去看这辆突如其来的卡车，一时忘了往下砸。

顾承安原本已经蓄势要跨步上前拦人，见车灯亮起来，动作顿了半秒，目光也投向卡车方向。

林微薇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后退半分，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驶来的车辆。

驾驶室门先被推开，孙毅跳下来撑着一把大雨伞，快步绕到另一侧车门，抬手护住上方倾泻而下的雨水。

顾承钧先弯腰踏出车门，肩头沾着细碎雨珠，身形挺拔，目光扫过现场，一眼就捕捉到那男人攥紧的拳头、脸色惨白抱着婴儿的产妇，还有一旁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他的大哥顾承安准备拦人的姿态。

他收回视线，扶着许清禾从车里下来。

下车的瞬间，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场闹剧，最后落在襁褓里冻得小声哼唧的婴儿身上。

车斗里的战士们和董建军等退伍军人，原本正扶着箱装压缩饼干，准备等车停稳就往下搬运物资。

听见外面的争执声，又见那男人扬着拳头要打人，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探出头。

一个个从车斗里鱼贯而出，目光沉沉的看向准备动手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方才脑子里一股冲上来的火气，在看见这么多军人的瞬间，一下子泄了大半，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指节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红旗中学的王校长在听到车子的声音后，连忙跑了出来。

雨夜路滑，他跑得仓促，裤脚尽数被积水打湿，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丝，一出来就看清了门口僵持的场面。

一眼望见身形挺拔、气场凛然的顾承钧与许清禾，还有列队而立、肃穆威严的一众官兵，王校长心头一凛，立刻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与恭敬：

“军人同志们，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你们好，可算是到了！一路风雨辛苦你们了！”

顾承钧颔首，“不辛苦。”

说完，他看向整齐站着的士兵们，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穿透哗哗风雨：

“把物资送进去。注意，不要打扰到百姓。”

“是！”

一众战士齐声应答，声音洪亮整齐，包括董建军在内的退伍军人也跟着应答。

他们的声音震的周遭纷乱的雨声都压下去几分，纪律严明的气场扑面而来。

尤其是董建军等人站在现役士兵之间，就像是从来没离开过部队一样，这样跟着队伍一起救灾的场景，曾在他们梦中出现了多次，每次醒来都只剩下满心怅然。

梦里还是当年紧急拉动的哨声，一声集合，全员即刻整装奔赴任务，

可睁眼之后，只剩自家土屋的墙皮，身上的疼痛和身体上的残缺，提醒他们，自己早已脱下军装，归田务农。

如今狂风裹着暴雨砸落，雨声喧嚣，他们重新站回队列里，身边是年轻战士，耳边是指挥员的声音。

骨子里那套熟稔的秩序骤然苏醒，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的场面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董建军身边站着同样退伍了的男人，小声对着他喃喃道：

“董哥，你看这雨，这队列，跟当年抗洪那会儿一模一样。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亲身经历这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