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埋着头卖力擦拭桌面；

有人手脚不自觉加快，试图掩盖心底的不安。

许清禾目光平和，缓缓走过后厨的每一个角落。

她仔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那些后退的女工虽然神色紧绷，但干活都很认真，没有敷衍摆烂，更没有带着怨气消极怠工。

许清禾心里有了数，转身正准备离开。

昨天先表达不满的女工终于鼓足勇气快步上前，拦在了她身前。

空气瞬间安静了。

女工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许厂长，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思想有问题，还煽动其他人闹事，但听、听了刘经理的话，我、我一整夜都辗转难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脑袋，眼底满是愧疚：

“我只顾着心疼凌晨起床吃苦，压根没有想起那些退伍老兵，日日顶着冷风守着整个工厂。

厂子给了我们安稳的工作、比别处更高的薪资，可我却只想着自己安逸。

我对不起您给的高工资，如果您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一个人吧，如果您要开除，也开除我一个人吧。”

许清禾平静地望着眼前满心愧疚的女人，神色柔和，并没有半分严苛。

“事情算不上需要被开除的过错。”

她放缓语调，缓缓开口，“人本能都会畏惧凌晨严寒、舍不得暖和的被窝，这是人之常情。真正的区别，在于能不能体谅旁人的辛苦，懂得珍惜厂里给到大家的生计。”

女工怔怔抬头，眼眶已经泛起一层湿热。

“昨天大部分往后退，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大家心底都和你一样有私心，不该由你独自承担所有责罚。”

许清禾看向周围其他同样忐忑不安的食堂女工，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更谈不上开除。”

女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宽容。

“昨日大家不愿凌晨早起干活，怕辛苦、怕受冻，都是普通人的私心，我能理解。”

许清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忐忑的女工，

“你们跟着我干活，我不会因为一时的私心与人之常情就苛责你们任何人。”

说完，她话锋微缓，

“但我希望你们能真正想明白，厂里安稳的生产，你们才能安心的上班，

每个月才能踏实拿工资，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儿子才能在部队吃得更好、穿的更好。

我不会因为昨天的事追究你们，但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错失了奥利奥饼干的福利而去找有这个福利的人的事，

更不想看到你们对厂里有埋怨、有怨恨。

如果是这样的话，厂里容不下这样不知悔改、心思不正的人，我就只能开除你们了。”

整间食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灶台沸水咕嘟的声响格外清晰。

一众女工在短暂的安静后，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表明态度。

“厂长，我对厂里没有不满、没有怨恨。”

“是我们昨天怕早起吃苦才往后退，机会是我们自己放弃的，我不会眼红别人的福利。”

“往后我安心做好手上的活儿，绝对不会去为难那几位凌晨干活的大姐。”

此起彼伏的声响在食堂之内响起。

许清禾看着众人幡然醒悟的模样，神情柔和下来：

“你们能想通就行，机会永远留给愿意付出的人，以后如果想要争取额外的福利，就拿出行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