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我想去。”

这一声温柔却笃定的称呼落下，喧闹的屋子骤然一静。

李勇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眸光狠狠一颤。

自家媳妇极少这么叫他。

婚后六年，日日朝夕相处，她向来温顺软糯，平日里张口闭口都是亲昵顺口的“铁蛋”。

“勇哥”这两个字，生疏，却又带着沉淀已久的郑重。

他脑海里瞬间翻出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两家谈婚论嫁，他娘百般挑剔、极力反对，死活不肯同意他娶田秀娥。

那段日子委屈到极致却依旧不肯退缩的她，就是这样唤他“勇哥”。

那一声称呼里，藏着她的忐忑、倔强，还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时隔六年，她再一次这样叫他。

李勇心口莫名一紧，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重量。

一旁的李老太太也怔住了，哭声戛然而止，看着那个她从来都看不上的儿媳郑重的神色，心里莫名一慌。

田秀娥迎着丈夫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勇哥，我真的想去。”

“这不是我贪心、爱折腾，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我想自己挣钱，想靠自己的力气，给孩子、给这个家多添一点底气。”

“家里的活我不会落下，孩子我照样照看，我只会比以前更勤快，绝不会耽误家里分毫。

只求你信我这一次，成全我这一次。”

李勇眉心拧得更狠了：“家里的活不是娘在做吗？”

他说着，便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娘。

“秀娥说的话是真的吗？娘，家里的活一直是秀娥在做？”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像两块重石，狠狠砸在了李老太太心上。

方才还哭闹撒泼、振振有词的老太太，瞬间被问得噎住，脸上的哭僵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心虚。

李勇从问出那两句话后，就一直紧盯着他娘的表情，目光锐利，分毫不让。

看着她眼神躲闪、面色发白、底气全无的模样，他彻底全明白了。

这么多年，他母亲一直在装，一直在他面前扮辛苦、扮委屈。

“娘，你一直在装？”

李勇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与失望。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李老太太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面扒下了层层伪装，脸上火辣辣的疼，又慌又窘。

“俺、俺没有装！铁蛋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娘！”

她急得声调都变了，慌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试图强行挽回颜面，

“俺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俺一把年纪天天操心家里，俺哪里装了？是她田秀娥不懂事、不省心！”

越是急着辩解，越是漏洞百出，眼底的心虚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