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伏在他怀中的白清画,那双总是盛满柔弱依赖的眸子里,闪过冰冷。
白清画回房后,特意与一直看守她的张婆子说了两句话。
张婆子有个赌徒儿子,前一阵欠了赌债,白清画得知后,悄悄给张婆子塞了些小首饰,都是苏执心情好时赏下来的。
张婆子有些可怜白清画,殊不知她这点可怜,也在白清画的算计中。
丞相府的倾塌,快得令人瞠目。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曾经煊赫一时的权臣府邸,转眼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孽之地。
老丞相在病榻上听着抄家的圣旨,一口气没上来,当日便咽了气。
苏执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复仇的快意早已在漫长的筹谋中沉淀,此刻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漠然。
唯独对林婉宁,他尚有最后一笔账要清算。
然而,林婉宁已临近产期。
看着亲兵呈报上来的、关于她处境凄惨的消息,苏执沉默了片刻。
孩子是无辜的。
他最终没有向她施以更狠辣的报复,只吩咐人将她从一片混乱的丞相府中接出,秘密安置在京郊一处把守严密的别院里。
这处置本是为了那未出世的孩子,也带着不愿再与过去纠缠的意味。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京中便有流传出,说苏大将军念及旧情,将那位前未婚妻金屋藏娇般地养了起来。
对于这些流,苏执不置可否,也懒得去澄清。
数月后,别院传来消息,林婉宁诞下一女,身体亏损得厉害。
苏执听了,只淡淡一句“知道了”,并未多问,也未曾去看过一眼。
那孩子,那女人,于他而,已彻底成了过往,不值得再费半分心神。
他的全部心思,早已系在了将军府偏院那个即将临盆的人身上。
两月后的一个清晨,经历了大半夜的忙碌与煎熬,一声响亮婴啼终于划破了将军府上空的紧张气氛。
“恭喜将军!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稳婆喜气洋洋地出来报喜。
苏执紧绷的身子一松,竟觉得腿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内室。
产房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白清画脸色苍白,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颊边,却在对上他视线时,努力露出笑意。
常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入他怀中。
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却看得苏执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他的儿子,在他家族即将沉冤得雪之时,降临人世。
陌生的情感充盈在他心间,是欣喜,是圆满,更是几乎被他遗忘的,被称作“家”的归属感。
他抱着孩子,坐在榻边,目光从儿子安睡的小脸,移到白清画疲惫却满足的容颜上。
他伸出手,将她也轻轻揽入怀中。
这一刻的安宁与满足,胜过了复仇的快意。
他低头,吻了吻白清画的小脸,声音低沉:“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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