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将那若有似无的啜泣声甩在身后。
日子流水般淌过,将军府的沉郁气压,似乎因偏院那位的存在,而有所改变。
伺候笔墨成了常例。
白清画总是安静地待在书房一角,像一幅柔和的背景。
她研墨的动作轻缓,行走时裙裾几不闻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案后那位眉宇终日紧锁的大将军。
苏执依旧沉默寡,甚至偶尔看向她时,目光里的审视与冰冷也未曾减少分毫。
但他默许了她看眼色的种种行动,比如在她悄无声息递上需要批阅的下一份文书时,会下意识地接过。
这些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府里两位老人的眼睛。
常嬷嬷是苏执的乳母,自老爷夫人去后,便是这后宅里最说得上话的老人。
她端着炖好的补汤送往书房时,常见那白姑娘安静立在窗边,等将军批示的间隙,手里还拿着件未做完的针线,大约是将军的衣物。
见她进来,白姑娘便会立刻放下活计,上前见礼,接过汤盅,眼神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
一次将军因旧伤蹙眉,常嬷嬷还未开口,便见那白姑娘已悄步上前,将一杯温度恰好的参茶轻轻放在案角,不多一,又退回原处。
将军并未抬头,却极其自然地伸手端起了茶杯。
常嬷嬷看在眼里,心中百味杂陈。
老管家福伯亦是。
他打理将军府几十年,看着苏执从明朗少年长成如今阴郁沉厉的大将军,心疼却无力。
那白姑娘偶尔被允许在院中略走动散心,遇见他,总会停下脚步,细声问一句“福伯安好”。
有一次下台阶时,她身子微晃,福伯见她脸色苍白,却仍勉力笑着对他说“没事,劳您挂心”。
他后来才从常嬷嬷处得知,那日将军去后又送了避子汤。
那汤药性寒,日日送。。。
福伯望着偏院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常嬷嬷在厨房里,一边看着给白清画煎的调理气血的汤药,一边对福伯低语:
“性子柔,心又细,眼里心里全是将军。你看她做的那些衣裳鞋袜,针脚密实,比绣娘还用心。”
福伯沉默地点头,花白的眉毛拧着:“是啊,比那位。。。不知强出多少去。”
他未尽之,两人都懂。
那位如今风光无限的丞相夫人,昔日与将军何等情深意浓,转头却。。。
“将军以前,多敞亮的一个人”,常嬷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怎么就偏偏。。。唉,老天爷真是作弄人。”
他们心疼那白姑娘,明明是个清白官宦家的小姐。
却被这般不明不白地拘在这方寸之地,承受着将军因另一人而生的迁怒与冷待。
日日喝着那伤身的汤药,却依旧温顺乖巧,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伤她的人。
可转头想想将军,他们看着长大的少年。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被至信之人背叛,生生被逼成如今这副冷硬阴鸷的模样。。。
他又何尝不无辜?
两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最终只化作无奈与叹息。
常嬷嬷只能悄悄在饮食汤药上多关照几分偏院,福伯则约束下人,不许对白姑娘有任何轻慢。
他们都觉得,这白姑娘比起那位狼心狗肺的前未婚妻,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偏偏,将军之前订亲的是那样的人,如今困在身边当替身的,却是这样一个无辜受难的好姑娘。
这命运,当真残酷又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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