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身形也愈发清减,唯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显露出生命的迹象。
她吃得极少,常常是春夏秋冬劝了又劝,才勉强用下小半碗清粥或几口汤羹。
陆老夫人自悲痛中稍缓过来后,来看过她几次。
每次见到白清画这般模样,老人家便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落泪:“好孩子,知道你心里苦,可为了铮儿这点血脉,你也得撑住啊,你若再有个好歹,叫祖母怎么活!”
白清画总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祖母放心,孙媳省得的,只是心里实在。。。”
话未说完,便又哽咽难,偏过头去拭泪。这副情状,更坐实了她哀思过度的形象。
陆老将军和陆瑾也来看过她。
面对祖父和二哥的宽慰,她只是垂着头默默流泪,一副柔弱不堪、全靠腹中孩子才勉强支撑的模样,让两人心下恻然,除了叮嘱下人更加精心伺候外,也不忍再多问什么。
府医日日来请脉,回报总是“夫人忧思过度,心脉耗损,需静心安养,切忌再受刺激”。
这诊断结果合情合理,无人怀疑。
一个新婚即别夫、旋即闻噩耗的柔弱女子,能强撑着不在当时倒下已属不易,如今这般才是常情。
于是,将军府上下达成了默契:外面的一切风雨皆被隔绝在她的院门之外。
府中挂起素幡,筹备丧仪,接待吊唁宾客,应对朝廷封赏抚恤,所有纷扰杂事,都由陆老将军、陆瑾并管家一力承担。
陆老夫人强忍悲痛,偶尔出面主持大局,但众人皆心照不宣地不让任何不好的消息打扰静养的白清画。
她的院落成了府中一方宁静之处,下人们进出都放轻脚步,说话低声细气,小厨房变着法子做清淡滋补的膳食点心,库房里的好东西依旧源源不断。
白清画安然享受着这份由“悲痛”换来的特殊庇护。
她确实需要静养,孕中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外面的丧仪、人情往来,她本就无意参与,如今正好有绝佳的理由避开。
她乐得清静,每日里真正做的事情便是安心养胎、看书、做针线,偶尔在天气晴好时于院中缓缓散步。
她对外表现出的沉寂与哀伤,在将军府众人眼中,是重情重义的表现,使得府中上下对她更为怜惜与敬重。
下人们私下都说,三夫人虽柔弱,却是至情至性之人,将军不幸战殁,能得三夫人为他保住血脉,是不幸中的万幸。
春夏和秋冬贴身伺候,虽觉夫人沉默寡了些,落泪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但只以为她是将悲痛埋在了心底,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时光便在这样一种表面沉痛、内里却异常平稳的状态中悄然流逝。
白清画的腹部一日日隆起,胎动也逐渐明显。
她常常将手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活力,心中一片平静安然。
白清画知道,她已牢牢握住了在这个世界无忧的保障——一个即将出生的、拥有将军府正统血脉的孩子,以及全府上下的怜惜与维护。
她只需安静地等待,等待瓜熟蒂落,那时,她在这一世的地位将再难动摇。
至于那个仅有一夜夫妻之实、已战死沙场的男人,于她而,更像是一个让她得以顺利立足的工具。
她的哀伤表演得恰到好处,足以维系她所需的同情与保护,却从未真正侵蚀她的内心分毫。
她在这精心营造的宁静里,安然等待着属于她的、安稳尊贵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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