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内,地龙烧得滚烫,四个角落里还摆放着铜制的炭盆,将屋子里的温度维持在温暖如春的程度。
空气中飘荡着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霍行渊惯用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弱。
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霍行渊陷在柔软的锦被里。
他病了,病得如山倒。
那一夜的跪守,彻底透支了他这副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
寒气入骨,引发了旧伤的炎症,再加上长期郁结于心的“心病”骤然松懈,那个铁打的汉子,终于还是倒下了。
高烧?呓语、昏迷,整整三天,他都在生死线上徘徊。
“水……”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呢喃,从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一直守在床边的乔安,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她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毯上。
“行渊?”
她立刻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再像火炭一样烫手了,虽然还有些低烧,但那层可怕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
“我在,水来了。”
乔安端起温在一旁的瓷碗,用小勺舀了一勺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
霍行渊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凭着本能找到了那个守在他身边的身影。
“南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你还在?”
“我在。”
乔安放下碗,握住他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瘦得有些硌手的大手:
“我一直都在,哪也没去。”
霍行渊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哪怕是在极度的虚弱中,他的力气依然不小,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泡影。
他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
这三天,她一定没睡好。
“对不起……”
霍行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自责:
“又让你受累了。”
“是我身体不争气……”
“闭嘴。”
乔安轻声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霍行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他看着头顶的承尘,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南乔,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乔安好奇的问道。
霍行渊的声音低沉下来:
“梦见我在走一条很长、很黑的路。”
“路上全是冰雪,冷得刺骨。”
“我一直走,一直走,想要找到出口,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想放弃了,我想躺在雪地里睡一觉。”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安: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安:
“可是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你在喊我,你说如果我敢死,你就带着儿子改嫁。”
乔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呢?”她故意板着脸问,“你怕了?”
“怕啊。”
霍行渊坦然承认,眼神里却满是深情:
“我怕极了。”
“我霍行渊这辈子不怕枪林弹雨,不怕万人唾骂。”
“唯独怕把你让给别人。”
“所以我拼了命地往回跑,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回来。”
“因为我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只要我醒过来,就能看到你。”
“只要我活着,你就还是我的。”
乔安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酸酸涨涨的。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虚弱成这样了,骨子里那种霸道和占有欲,却依然一点没变。
但这一次她没有反感,反而觉得很踏实。
“傻子。”
她轻骂了一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了。”
“你知道这几天,小北有多担心吗?他每天都趴在门口看你,连最喜欢的玩具都不玩了。”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