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形的西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摆放着精美的银质烛台。
烛火摇曳,照亮了桌上丰盛的菜肴——
清蒸东星斑、娘惹咖喱鸡、蒜蓉炒空心菜,还有一锅炖得奶白醇厚的鱼汤。
乔安坐在主位。
她的左手边,坐着刚刚下班回来,还穿着白大褂没来得及换的顾清河。
她的右手边,坐着穿着丝绸睡衣,手臂上还吊着绷带的霍行渊。
而霍小北则坐在两人的对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个正在看戏的小观众。
“南乔,多吃点鱼。”
顾清河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公筷,熟练地剔除了东星斑腹部的一块刺,将雪白的鱼肉放进乔安的碗里:
“这几天你照顾病人,辛苦了。这鱼很新鲜,补补身子。”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透着一股经年累月养成的默契。
“谢谢清河。”
乔安对他笑了笑,夹起鱼肉吃了一口。
“咳咳……”
旁边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
霍行渊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幽幽地盯着乔安碗里的那块鱼肉,仿佛那块肉跟他有仇。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试图去夹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鸡肉。
作为一名习惯了右手持枪、右手拿笔的人,他的左手就像刚长出来的一样,僵硬又不听使唤。
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好不容易夹住了一块鸡肉。
“啪嗒。”
还没等到嘴边,鸡肉就滑落了,掉在桌布上,溅起一滴油渍。
“啧。”
霍行渊懊恼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这手算是废了。”
他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和自嘲:
“一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人,哪配吃这么好的菜?”
“还是饿着吧。”
说完,他把手垂了下去,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吃”的可怜模样。
乔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霍行渊。
这个男人平时威风八面,即使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也能谈笑风生。
现在只不过是伤了肩膀,手又没断,至于连块肉都夹不起来吗?
绝对是装的。
乔安在心里冷哼一声,决定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坐在对面的霍小北,接收到来自渣爹的眼神信号,霍行渊偷偷眨了下左眼。
小家伙立刻放下手里的勺子。
“唉……”
霍小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比霍行渊还要凄凉三分。
“怎么了小北?”乔安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
“不是。”
霍小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霍行渊,又看了一眼乔安,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只是觉得爸爸好可怜哦。”
“你们看,爸爸的脸都白了,嘴唇都干了。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变成‘废人’的。”
“现在大家都吃得香喷喷的,只有爸爸一个人饿肚子。”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只能看着别人的烧鹅流口水。”
乔安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卖火柴的小女孩?
把堂堂北方少帅比作卖火柴的小女孩?这孩子的联想能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小北,别乱说。”
顾清河实在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眼镜,试图拆穿霍行渊的把戏:
“你爸爸伤的是肩膀和背部,手部神经并没有受损。左手虽然不灵活,但用勺子吃饭应该是没问题的。”
顾清河站起身,拿起一个空碗,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菜:
“既然霍先生不方便,那我来喂你吧。”
“毕竟你是为了救小北受的伤,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是我的职责。”
说着,他端着碗,拿着勺子,走到霍行渊面前。
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义凛然,让乔安都有些感动。
霍行渊看着那个递到嘴边的勺子,还有顾清河那张放大的脸,他的脸色瞬间绿了。
“拿走。”
霍行渊嫌弃地偏过头,紧紧闭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贞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