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九层的落地窗望去,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探照灯的映衬下,仿佛是用黄金和琉璃堆砌而成的宫殿。
江面上,游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与远处百乐门传来的爵士乐遥相呼应,编织成了一曲“纸醉金迷”的交响乐。
霍行渊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
他看着这繁华的夜景,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如果说北都的夜是黑色的肃杀,那么海城的夜就是彩色的流动。
这里充满欲望,充满生机,但也充满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喧嚣。
“少帅。”
陈大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专列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启程回北都。”
“这批货也会跟着咱们的车一起走,我都安排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
陈大山汇报完,正准备把票放在桌上。
“退了吧。”
霍行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大山愣住了,手僵在半空:“退了?少帅,您不回去了?”
“不急。”
霍行渊转过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那颗常年处于冰封状态的心,稍微有了一丝热度。
“北边现在的局势还算稳定,那帮老家伙暂时翻不起什么浪。”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城,我想多待几天。”
“可是少帅,这里毕竟是租界,咱们带的兵不多,万一……”陈大山有些担忧。
“怕什么?”
霍行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在这里,还没人能动得了我。”
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三年前,沈南乔说她想来海城。”
“她说这里有全中国最好的裁缝铺,有最好吃的西餐,还有能通往大海的港口。”
陈大山沉默了。
那时候沈小姐为了讨好少帅,经常描绘未来的蓝图。
可惜,那个蓝图最后变成了一场大火。
“既然来了,我想替她看看。”
霍行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埋在骨子里的痛楚:
“我想看看这座让她心心念念的城市,到底有什么魔力。”
“顺便……”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我也想好好查查那个‘乔先生’。”
“虽然生意做成了,但我心里的疑虑还没消。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
“如果不把他的面具撕下来,我这觉睡不踏实。”
陈大山看着自家少帅那副执拗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
“是。”
他收起火车票:“那我去安排,让兄弟们加强戒备。”
“不必。”
“不必。”
霍行渊摆了摆手:“明天我不穿军装,也不带卫队。”
“就我们两个人。”
次日清晨,海城霞飞路。
这是一条贯穿法租界的主干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两旁全是各式各样的洋房、咖啡馆和精品店。
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拿着文明棍的绅士,还有叫卖报纸的报童,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民国风情画。
霍行渊走在人群中。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
深灰色的条纹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头戴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为了掩饰身份,他还特意戴了一副平光的金丝边眼镜。
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军阀的杀气,多了几分儒雅的富商气质。
陈大山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虽然也换了便装,但那身横肉和警惕的眼神,还是怎么看怎么像个保镖。
“少……老板。”
陈大山改了口,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随便走走。”
霍行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的女人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她们敢在大街上大声说笑,敢挽着男人的手臂。
不像北都的女人总是低眉顺眼,活得小心翼翼。
“如果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