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法租界,乔公馆。
这是一座带花园的三层欧式洋房,位于寸土寸金的霞飞路。
高耸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几个穿着制服、腰间鼓囊囊的保镖,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权势。
此时,二楼的起居室里却是一片灾难现场。
“咔嚓——蹦!”
一个价值连城的德国进口留声机,此刻正被大卸八块。
铜制的喇叭滚在地上,精密的齿轮和发条散落一桌子,木质的外壳已经被撬开,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而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只有三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脖子上系着一个小领结。
他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对于他的小手来说有些过大的螺丝刀,神情专注地拆卸着留声机的核心部件。
“干爹,梅花起子。”
小男孩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坐在旁边的顾清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个工具箱,俨然一副“递刀帮凶”的模样。
“给。”
顾清河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梅花螺丝刀,递到小家伙手里,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北啊,这可是你妈咪上周刚从德国订回来的,花了一千多美金呢。你就这么拆了,一会儿她回来……”
“怕什么。”
霍小北接过螺丝刀,熟练地拧开了一颗螺丝,小嘴一撇,露出一个冷酷又可爱的表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且这东西音质太差了,只有高音没有低音,听得我脑仁疼。我这是在帮妈咪‘改良’。”
“行行行,你有理。”
顾清河无奈地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你拆这个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要听儿歌吗?”
“谁要听儿歌那种幼稚的东西?”
霍小北嫌弃地哼了一声,他从留声机的肚子里掏出一个铜线圈,又从旁边拽过来一台被拆得只剩下壳子的收音机:
“这个线圈的导电性比收音机里的好,我要把它装进去,增加接收功率。”
“这破收音机连稍微远一点的短波都收不到,简直是垃圾。”
三岁的孩子嘴里蹦出来的全是“功率”、“短波”、“导电性”这种词汇。
如果是旁人看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但在乔公馆,这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霍小北一岁抓周时,抓了一把枪和一个算盘之后,他的天赋技能就点歪了。
他不爱玩具车,不爱布娃娃。
他最喜欢的玩具是顾清河的手术刀,还有乔安从国外带回来的各种机械零件。
他认字极早,两岁就能看懂英文说明书,三岁已经开始自学无线电物理。
乔安曾经请过一个著名的儿童心理学家来给他做测试。
测试结果是:智商爆表,情感冷漠,具有极强的破坏欲和控制欲。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小恶魔。
“滋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那台被霍小北魔改过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霍小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螺丝刀,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调频旋钮。
霍小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螺丝刀,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调频旋钮。
“抓到了。”
他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收音机里的杂音逐渐消失,发出一串极有规律、高低起伏的“滴滴”声。
这不是广播电台的信号,是商用电报的波段。
在这个年代,只要设备够好,频率对上了,就能“偷听”到空中的秘密。
“滴——滴滴——滴——”
霍小北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随着声音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枯燥的电码瞬间转换成了文字。
顾清河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霍小北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字迹虽然稚嫩,歪歪扭扭,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写了什么?”顾清河凑过来看。
霍小北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奶声奶气地读了出来:
“王记纺织厂……今晚子时……将三吨劣质棉花掺入……特级棉纱中……发往……汉口。”
读完,他把笔一扔,两手一摊:
“我就知道。”
“那个王胖子不是好人,上次来家里吃饭还想捏我的脸,一看就是个奸商。”
“你破译出来了?”顾清河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