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北都,热浪已经开始席卷大地,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鸣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城北别苑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阴凉。
沈南乔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那件大红色的骑马装做最后的修改。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腰围虽然还没显怀,但为了藏更多的东西,她特意把腰身改松了一些,还在内衬里多缝了几个暗袋。
“小姐,外面来人了。”
小蝶匆匆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是林小姐来了。”
沈南乔的手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林婉?
这时候她不在大帅府里安心备嫁,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知道了。”
沈南乔放下针线,将红衣塞进被子里盖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旗袍,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眼神温顺。
很好。
这正是一个“失宠弃妇”该有的样子。
“请进来吧。”
片刻后,偏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昂贵的西洋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屋子里原本的药味。
林婉走了进来。
大概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气色看起来极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两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洋装,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上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整个人珠光宝气,容光焕发,与这破败昏暗的房间格格不入。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闷?”
林婉一进门,就嫌弃地用手帕扇了扇鼻子:“连个冰盆都没有吗?妹妹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锦盒和果篮,一副来探亲的架势。
沈南乔站在桌边,微微福了福身:
“林小姐身子金贵,这地方确实简陋,怕污了您的眼。”
“没事。”
林婉走到椅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南乔:“我今天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她伸出手,身后的丫鬟立刻递上来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
那请柬做得极考究,封面上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还有一个烫金的大字——囍。
在这个灰暗的房间里,那一抹红色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拿着。”
林婉将请柬递到沈南乔面前,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这是我和行渊的大婚请柬。”
“日子定下了,就在后天,六月初八。”
沈南乔看着那张请柬,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张薄薄的纸真正递到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恭喜。”
沈南乔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张请柬,就像是接过一道圣旨。
“多谢林小姐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
“怎么会不记得呢?”
林婉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妹妹可是我和行渊的大恩人啊。如果没有你挡那一枪,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
“而且……”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恶毒的快意:
“行渊说了,虽然不能给你正室的名分,但他舍不得你。”
“等我们大婚之后,他就会把你接回府。”
“到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是吗?”
沈南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少帅不要我了呢。”
“怎么会?”
林婉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妹妹啊。”
“既然要进门,有些规矩姐姐得提前教教你。”
“什么规矩?”
“按照咱们北都的老理儿,妾室进门,是要给正室敬茶的。”
林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枯黄的杂草,慢条斯理地说道:
“后天大婚,你不能穿红衣。”
“当着大帅和各位督军的面,当着所有宾客的面。”
“你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敬一杯茶,叫我一声‘大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