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昨夜的那场暴雪终于停歇,但北都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寒意,连阳光都显得惨白无力。
听雪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宁静与温馨。
一大早,佣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不是为了准备早餐,也不是为了打扫卫生,而是在“清场”。
“把这几盆兰花搬走,少帅说了,林小姐对花粉过敏。”
“窗帘,把这些紫色的窗帘都拆下来!换回以前素白色的纱帘!林小姐喜欢透光好的。”
“还有这个梳妆台,是沈小姐用过的,搬到库房去,换个新的来。”
福伯指挥着佣人们,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整个听雪楼,就像在进行一场彻底的消毒。
所有关于沈南乔的痕迹,无论是她喜欢的花,她挑的窗帘,还是她用过的家具,都在被一点点地抹去、搬离、覆盖。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沈南乔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楼下这荒诞的一幕。
她身上还穿着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
看着那些佣人像搬运垃圾一样,把她这几个月精心布置的东西一件件扔出去,她的心里竟然没有愤怒,只有意料之中的麻木。
“看够了吗?”
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霍行渊不知何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崭新的戎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焕发,透着一股要去迎接新娘般的喜气。
但他看向沈南乔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没有了之前的温存和宠溺,甚至连一丝愧疚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如今只剩急于摆脱麻烦的不耐烦。
“少帅……”
沈南乔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霍行渊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婉婉要回来了。她爱干净,受不得生人的气味。这里得重新布置一下。”
“生人的气味?”
沈南乔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原来在少帅心里,我是生人?”
“那是脏东西吗?”
“别闹。”霍行渊眉头一皱,显然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我已经让大山安排好了。城北那边的别苑环境不错,清静,离市区也远。你收拾一下,马上搬过去。”
“马上?”
沈南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么急?连让我吃顿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那边什么都有,厨子也给你备好了。”
霍行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听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婉的船还有四天就要到了,他必须在四天时间里,把这里恢复成五年前的样子。
他要给林婉一个完美的家,一个没有任何“杂质”的家。
他要给林婉一个完美的家,一个没有任何“杂质”的家。
而沈南乔,就是那个最大的“杂质”。
“我不搬!”
沈南乔突然爆发了,这是她进听雪楼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霍行渊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
“霍行渊,你有没有良心?这几个月是谁陪着你?是谁给你破译密码?是谁在你要死要活的时候给你当药引?!”
“昨天你还说我是你的福星,说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今天那个女人一封信,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我是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她的质问,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霍行渊的心上。
霍行渊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心里确实有一瞬间的刺痛。
毕竟这三个月的陪伴不是假的,她给他的温暖,给他的惊喜,都是真实的。
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怀里那封林婉的信时,那点心软瞬间烟消云散。
跟婉婉受的苦比起来,这点委屈算什么?
婉婉在异国他乡被软禁了五年!一身伤病,坐在轮椅上等着他去救!
为了婉婉,他可以负尽天下人。
“够了!”
霍行渊猛地甩开沈南乔的手,力道之大,让沈南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