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盆里的倒影越来越陌生。
池未央原本蜡黄干瘦的少年面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皮肉底下一点点推开。
眉骨慢慢变得柔和,鼻梁缩窄,原本故意压低的喉结也在皮肤下缓缓消失。
她死死抓着盆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后一颗易容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这颗丹药本就是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旧货,前两次服用又被木髓生机反复冲撞。
她本以为至少还能拖上几日,没想到不过画了几张符,体内灵力稍稍运转得急了些,药效便象漏水的破船一样开始崩塌。
池未央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掌心触到的皮肤并不陌生,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这张脸不能见人。
玄天宗执法堂见过她最初的样子,赵坤的人也知道她是女杂役。
望川城虽远,可万宝楼、黑市、散修聚落之间消息流通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一旦被认出来,她在这座城里连半日都活不下去。
“前脚刚把符录生产线搞起来,后脚身份证就过期了。”
池未央咬着牙,扶着桌边站稳。
骨缝里的刺痛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变得更明显。
肩膀、颈骨、腰背都象被人重新拆开拼装,易容丹残留的药力仍在试图维持少年骨相,而木髓中充沛的生机却在不断修复她原本的身体。
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谁也不肯退。
她想起前两次服用易容丹时的痛苦,脸色顿时更白。
那种碎骨重塑的滋味,她已经受过两回,绝不想再来第三次。
可现在根本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池未央强撑着走到床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回春丹,又摸出一瓶安神散。
她将回春丹含入口中。
药力化开,温和的热流顺着喉咙落入腹中。
木髓似乎受到滋养,丹田里的五彩气旋随之亮了一瞬。
可紧接着,那股生机没有去修复她的骨头,反而被易容丹残留的药力搅动起来。
池未央闷哼一声,额头重重撞在床柱上。
她眼前发黑,耳边象有无数细针在嗡嗡作响。
丹田内的五彩灵气忽然失了平衡。
木灵气最先膨胀,象一株被暴雨浇透的藤蔓,猛地从气旋中央窜出。
火灵气被木灵气一催,也跟着躁动,赤红色的灵丝沿着经脉游走,烫得她皮肤发疼。
金、水、土三系灵气被挤压得不断后退,却又在《五行归元诀》的牵引下强行回旋。
五行循环本就精密,平日里少一丝都难以稳定,如今木髓生机暴涨,易容丹药力又在外部搅局,整个循环顿时象一架被人踢歪的磨盘,转得越来越快。
“坏了,这不是掉马现场,这是系统更新失败直接蓝屏。”
池未央顾不得疼,立刻盘膝坐下。
她不能让五行灵气彻底冲散。
一旦循环崩开,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根反噬。
她这种五行杂灵根本来就是修炼界公认的废料,靠着《五行归元诀》和木髓才勉强走到今日,若在这里翻车,连后悔药都没地方买。
她将神识沉入丹田。
她将神识沉入丹田。
五彩气旋正在急速旋转,木灵气占据中央,象一团浓郁的青绿光雾。
火灵气围在外圈,红光明灭不定。
金灵气锐利,水灵气阴柔,土灵气沉重,三者彼此牵扯,几乎要撞在一起。
池未央强忍着识海刺痛,按照《五行归元诀》的法门,先引土灵气去承接火灵气。
火生土。
土灵气得了火力,缓缓厚重起来。
再以金灵气克制木灵气过盛的生机。
木被金裁。
这一瞬间,她经脉里象有无数细小刀锋刮过,疼得她牙关几乎咬碎。
可那团失控的木灵气终于被压下去一丝。
池未央不敢停。
金生水,水生木……
她一点点将乱成一团的灵气重新排回循环里,仿佛在暴雨夜里拿着针线缝补一张被扯烂的网。
每牵回一缕灵气,经脉便抽痛一次。
她的嘴角很快渗出血丝,鼻腔也涌出一股腥甜。
屋外夜色越来越深。
槐安巷安静得过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叫唤,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藤,发出细碎摩擦声。
池未央已经听不清那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