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她就是一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的可怜凡人。
灵舟在筑基护卫用备用阵法勉强催动下,缓缓驶出了鬼哭峡。
两岸的崖壁逐渐后退、降低,河面从墨绿色恢复成清透的蓝灰色,水流也平缓了下来。
阳光重新完整地照在甲板上,把那些血迹和焦痕照得触目惊心。
灵舟以正常速度三分之一的慢速行驶了整个下午。
黄昏时分,河道两岸的景色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青州那种荒凉险峻的群山野岭,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水运码头、灵田和零星的城镇炊烟。
远处的地平在线,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在夕阳中浮现出来。
城墙高耸,上面隐约能看到阵法光纹的流转,城门前的河道上停着数十艘大小船只,桅杆如林。
望川城。
中州东缘第一大城。
残破的灵舟缓缓靠泊在外围的临时码头上。
管事安排伤员先行下船,然后才轮到池未央和另外两个幸存的杂役。
池未央提着她那个破布包袱,跟在老水手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下灵舟。
靴底踏上码头青石板的那一瞬间,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整个人微晃了一下。
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有挑着担子赶路的凡人商贩,有三五成群说笑着的散修,有万宝楼的搬货苦力在喊号子,嘈杂、混乱、粗鲁、热闹。
望川城城门洞的穹顶比黑石城高出两倍有馀,青灰色条石砌得严丝合缝,石缝间嵌着铜钉粗细的阵纹,隐约泛着暗光。
池未央混在入城的人流里,眼睛不敢四处乱看,脚步却稳。
望川城比她预想中大得多。
主街宽得能并排跑三辆马车,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的幌子在暮色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绸密,挑担的、赶驴的、推独轮车的凡人商贩和衣着各异的散修混行其间,偶尔有佩剑的修士从人群头顶御器掠过,除了几个小孩抬头看,没人大惊小怪。
这地方的修士密度比青州高出不止一筹。
池未央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同时把敛息诀压到最稳的状态。
她没有在主街停留。
顺着人流往前走了两个路口,在第一个岔巷拐进去,又连拐三个弯,进入一片明显比主街破旧的居民区。
沿着巷子又走了一刻钟,池未央在一条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家没挂招牌的小客栈。
门脸窄,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坎磨得光溜,说明客流不少。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妪,听见动静才睁开眼。
“住店。”池未央把声音压得又哑又低,伪装成变声期的少年。
老妪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上扫过,没多问。
“单间八文一夜,通铺三文,先付后住,不赊帐。”
“单间,住三天。”池未央从怀里摸出万宝楼管事给的那袋银子,数出二十四文铜钱放在柜台上。
铜钱是她在码头上用碎银跟卖水的老汉换的,不起眼。
老妪收了钱,从墙上摘下一把黄铜钥匙扔过来。
“后院第三间,茅房在最里头,热水加两文。”
池未央接过钥匙,穿过前堂窄门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三面是低矮的土坯房,中间一口水井,井台上搁着两只木桶。
后院只住了两间,另外一间门上挂着锁,看样子没人。
她打开第三间的门,里面黑洞洞的。
摸到墙边油灯点上,昏黄的光照亮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一把缺了靠背的凳子,墙角堆着稻草和一床薄被。
比船上的底舱强,比马管事给她安排的药圃小屋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足够了。
池未央关上门闩,用凳子顶住门板,又把桌子横在门前。
然后蹲下身检查墙角、床板底下和窗户缝隙,确认没有窥视的孔洞或暗门。
窗户是死的,只有巴掌大的通风口开在墙壁高处,人钻不进来。
她这才坐到床板上,长出一口气。
浑身的疲惫在安全感降临的瞬间涌上来。
从鬼哭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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