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连点头哈腰,捧着帐册小跑到了那张积灰的小方桌前坐下。
王六转头去骂别的杂役干活,没再多看她一眼。
她翻开帐册,对着昏暗油灯一行一行地核对编号,心里却清楚楚:三枚铜板买个安稳,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底舱的规矩就是这样,比凡人贫民窟的规矩还简单粗暴,谁硬谁说了算,谁软就得拿东西换。
她前世在大厂里跟保安大哥递烟、给行政姐姐带奶茶,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入夜之后,灵舟的摇晃幅度加大,是驶入了水流更急的河段。
池未央缩在自己那个狭窄的隔间里,背靠舱壁,将破被子裹紧。
底舱潮湿阴冷,空气里混着木料的霉味和男人体味,不比她当初在黑石城租住的柴房好多少。
她维持着敛息诀的运转,五彩气旋压缩在丹田最深处缓慢转动,一丝灵力都不往体表溢。
这种状态下她无法修炼,但五行归元诀自成循环的特性让她的灵力不会因此倒退,只是不能增长。
三天。她在心里默念。只要再熬三天。
到了望川城,她有灵石、有丹药、有功法、有敛息诀、有五行归元诀。
中州散修遍地,宗门势力交错没有哪家一手遮天,只要她找个偏僻的地方闭关苦修,把修为提到炼气四五层,就能在散修圈子里站住脚。
第一日和第二日的清晨,池未央都准时出现在丁字号舱的小方桌前核对清单。
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不多说一句废话,不多走一步冤枉路。
被问话就答,不被问就沉默。
在底舱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透明的家具。
第三日清晨。
灵舟驶入了一段明显不同的水域。
底舱舷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不是天色的问题,而是两岸的崖壁高得遮住了大半天光。
水流的声音也变了,从之前平稳的哗哗声变成一种低沉的呜咽,象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发出共鸣。
池未央趴在舷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墨绿色的河水下有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动,体型比灵舟都小不了多少。
她的头皮立刻发麻,缩回脑袋坐回了铺位上。
过道里有老杂役低声嘟囔了一句:“鬼哭峡,阎王路。每回过这儿都提心吊胆的。”
甲板上载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万宝楼的修士们全部出舱了,通过舱壁板的缝隙能看到防御阵法的光幕亮度骤然提升,将整条灵舟包裹在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膜之中。
气氛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底舱的杂役们都停了手头的活,缩在各自的铺位旁不敢动弹,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念佛。
池未央坐在稻草铺上,后背贴着冰冷的舱壁。
从天光透进舷窗开始算,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脑海里终于响起了那道她等了一整夜的提示音。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红色的字。
池未央的瞳孔骤然缩紧。
从穿越到现在,系统用红色字体发出提示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次还是在黑石城,让她放弃所有财产逃往乱葬岗装死的那回。
“今日好运提示:巳时三刻,灵舟遇袭,大阵将破。切勿向二层客舱逃命,立刻放弃铺位,潜入甲字号货舱最深处的黑铁矿石箱内,摒息敛气,死不露头!”
池未央盯着脑海中的红字看了整五息。
后背的冷汗从脊椎中段开始往两侧蔓延,浸透了贴身的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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