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瞬间,江辞正被抬上担架。
林夏跟着跑进急诊通道,雨水顺着她的发尾滴在地砖上。医护人员推着床快速前行,她只能看到江辞闭着眼,左手被固定在胸前,衣袖卷起一角露出绷带边缘。
走廊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头顶。
ct室出来后,医生拿着片子站在灯箱前,眉头没松开过。他转头看向守在外面的林夏,又看了看刚醒过来的江辞。
“神经组织有不可逆损伤。”他说,“以后不能再做高强度操作了。”
江辞坐起身,动作很慢。他盯着那张黑白影像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扯开衣领。
胰岛素泵贴在锁骨下方,金属接口闪了下光。
“打双倍剂量。”他说。
医生摇头,“这不是比赛封闭针,用多了会出事。”
“我知道后果。”江辞声音不高,“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夏站在门边没动。她看着江辞把衣服拉好,手指从泵上滑下来时有些迟缓。她走过去,把手伸进战术包侧袋拿水瓶,指尖碰到一个硬塑料小瓶。
药瓶没有标签。
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立刻合上。这是地下黑市流通的强效镇痛剂,能压住神经痛感,但会让心跳变得不稳定。她攥紧瓶子,抬头看江辞。
他正望着窗外。
雨还在下,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和床头监测仪的绿线波动。他像是知道她在看自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
没有争抢,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床头抽了一卷绷带。
林夏想往后退一步,但他已经抓住她的手腕。绷带一圈圈缠上来,不紧也不松,刚好卡住脉搏的位置。他的动作很稳,像在调试设备时那样精准。
“别哭。”他说。
林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绷带绕过自己的皮肤,白色纤维一点点覆盖血管跳动的地方。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她颈间的钥匙扣。
金属牌上的“jc”反着光,像被染了一层红。
七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被人堵在巷口,游戏仓摔在地上,钥匙扣掉出来的时候,江辞正好出现。他什么都没说,只把人推开,弯腰捡起那枚牌子,拍了拍灰,塞回她手里。
那时他才十七岁,手背还有少年的瘦筋。
现在他的手指节更粗了些,掌心有长期握鼠标留下的茧。可缠绷带的动作,和当年捡起钥匙扣时一样利落。
“你还记得那天吗?”她突然开口。
江辞停了一下。
“记得。”他说,“你穿了件浅色外套,头发湿了,一直发抖。”
“你说了一句‘跟紧我’。”
“我说过很多次。”
“但那次我记得最清楚。”林夏抬起头,“因为你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冷的。”
江辞没再说话。他把最后一圈绷带打结,手指轻轻擦过她腕内侧的皮肤。
医生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男人坐在病床上,女人站在床边,两人手腕被一段白布连着,谁也没动。
“我已经把建议写进病历了。”医生说,“退役是最好的选择。继续训练只会让情况恶化。”
江辞点头,“我看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出院。”
“你现在不能走。我们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没晕倒,也没失血。”江辞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我能走路,也能签字。”
林夏想扶他,他摇头。
“我自己能行。”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入院同意书的反向意见栏签下名字。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医生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江辞把笔放下,“七年没后悔过,现在也不会。”
林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无名药瓶。她看着江辞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走过去帮他拉上去,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碎发。
很短,扎手。
“你要继续打比赛?”她问。
“还有决赛没打完。”
“可你的手——”
“还能动。”他打断她,“只要还能动,我就不会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