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禾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在库房过道上走着。

夏青禾并排跟在旁边，两姐妹神情自若。

“依依妹妹，你这话可就外行了。”

夏雨禾停在第一排大木箱前，指尖在箱子边缘轻轻抚过。

“我们刚进门的时候，你看这地砖，扫得干干净净，连个棉絮团子都没有。”

“箱子从左到右，排得笔直，箱皮上的标签全用红墨水写得端端正正，该标尺码的地方标尺码，该写件数的地方写件数。”

夏青禾立刻笑着搭腔。

“对啊，管理见真章。”

“一个连库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规规矩矩的厂子，抓生产抓质量能差到哪里去？”

“工人们心气顺，干活认真，出来的成衣自然不会有差错。”

夏雨禾转过身，面向李建业和柳依依。

“我们省百货总公司挑供货单位，先看厂风，再看货品。”

“李老板办的厂子，我们信得过。”

柳依依被这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噎得直瞪眼。

她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词儿来。

谁家大采购不是趴在衣服堆里翻半天，看品控？

这俩倒好，看一眼地板干净就敢要十万件！

这摆明了就是睁着眼睛给李建业送天大的人情。

偏偏人家嘴上全是大义凛然的公事公办。

柳依依气得跺脚，扭头扯住李建业的胳膊。

“建业，你瞧瞧她们，这叫哪门子验货！”

李建业倒是一脸坦然。

他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转头看着夏雨禾。

“夏同志既然觉得没问题，那就按规矩走。”

赵副厂长站在后头，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颤颤巍巍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

“夏同志……您……您当真全要？”

“真不讲价？原价全收？”

夏雨禾点头。

“原价，一分不少。”

“十万件，省城各大百货大楼统一调拨消化。”

赵副厂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坐地上。

好家伙！

刚才还在为资金链断裂愁得要跳楼，转眼间天降大运，不但十万件存货全清了，还直接打通了省直供销通道！

“哎哟我的天老爷！”

赵副厂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激动得嗓音全变了调。

“快！去办公室！咱们马上拟合同！”

一行人快步离开库房，直奔办公楼二楼的厂长室。

赵副厂长跑得比兔子还快，翻箱倒柜找出了最厚实的牛皮纸合同本。

办公桌前，夏雨禾拉开木椅坐下。

她拧开英雄钢笔的笔帽，在调拨协议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字迹刚劲秀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签完字，夏雨禾直接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机。

“接线员，帮我转省城，接省百货总公司运输一处周处长。”

电话那头接通得很快。

夏雨禾握着听筒，声音恢复了机关干部特有的沉稳。

“周叔，我是雨禾。”

“白山市制衣厂这边有一批急需调拨的高档成衣，十万件。”

“对，都是我之前给你看过的款式，同一个师傅设计的，最新款，品控绝对靠谱。”

“您现在马上安排运输车队，把一队和二队的大解放全派过来，带上现款支票，下午务必赶到白山市装车。”

电话那头的领导满口答应，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挂断电话，夏雨禾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她抬起头看着李建业，轻轻吐了口气。

“成了。”

“车队中午准时从省城发车，四个钟头就能进白山市区。”

“李老板，你这边得让车间准备好人手，连夜装车。”

赵副厂长激动得原地跺脚。

“有！有人！随时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