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闻皱了皱眉,倒不怀疑她的眼力,这耙耳朵是夜不收出身,论眼力,没几个比得上她。
林白反手砍死最近的敌人,身子向后贴近人群中心。清禾会意地接替他的位置。
他右手拎着滴血的长刀,稍微缓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又瞄了一眼天际,已经隐隐能窥见亮色了。
那就是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可武卫军的人还没来......
他望着眼前仍源源不断地扑上来的人,再打眼一扫,自已这边的人已经不足半数了。
林白沉默一瞬,侧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
“往梅府开路!”
宋时安看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沉默地将指挥权全部让给他。
他身边的沈初林脸上也染了血色,神色尚算平静,但握着宋时安的手却隐隐颤抖。
宋时安不时安抚他,他才算没有崩溃。
但宋时安也只比他大四岁,他受到的冲击也并不小。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亡,一直有人在他面前倒下,而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
可更煎熬的是,他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只能选择任由她们保护自已,他得活下去。
如果他死了,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所以,他得活。
这一刻,宋时安突然想起沈舒。
战功赫赫的沈鸣岐,在战场上的时候,看到无数人前仆后继地为了她的命令,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她会有如他这样无力的时候吗?
宋时安知道这样想一个女人是不对的。女人生来就是要建功立业的,哪里会有他这样的敏感情绪呢?
可是他就是克制不住地去想。
那个温温吞吞的老女人,在很多时候都会不经意地露出柔软的地方。
她友爱姐妹,交友广泛,疼爱夫侍,忠于君主......没事儿的时候最爱的就是拎一壶别人送的酒坐在屋顶上,遥望两条街外热闹的人群。
然后在深夜翻下房顶,进外间后,会特意等身上的凉气散开,才来拥抱他。
所以,很多时候,宋时安其实并没有办法把他的妻主,和那个战功赫赫的沈鸣岐联系到一起。
也没办法想象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苦,才会一路成长成和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那日广平长王君来的时候,他之所以那般生气,也是源于此。
他从不觉得温吞的沈舒不好,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不必名声赫赫,不必露出锋芒。
如果她开心,她可以永远在春日的下午倒上一壶花茶,一边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和小厮比赛剥栗子,一边时不时笑吟吟地看向处理庶务的他。
他爹说,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那你就完蛋了!
可是宋时安每次看到沈舒外出给他带回来的小吃和古怪的小玩意的时候,都觉得,完蛋就完蛋吧!
他又不是输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满目血色的青石板,和面前一张张狰狞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能输的。
但凡输,就是对不起身后一条条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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