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在马车里听见这话,唇畔忍不住勾勒起一丝笑意。
沈野说沈初桓的性子把往上三代翻遍了,都不知道像谁。这话其实没有丝毫可信度。
在沈舒看来,沈初桓、沈妤,两人的性子,都和沈无舟这位姨母,像了个七成。
在沈无涯和沈无舟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们叫沈大牛和沈二狗。
沈大牛和沈二狗命不太好。
沈二狗三岁的时候,爹没了,五岁的时候,娘被水匪杀了。
沈二狗对着她娘的尸体哭了一宿,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一看,就见沉默了一夜的沈大牛翻出了家里仅剩的两个铜板。
对她说,“一会儿你就往死里哭,抱着族长大腿哭,知道吗?”
沈二狗看着比她大三岁的姐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沈大牛看她这不靠谱的模样,犹豫了一瞬。
又威胁道:“你要是不死命哭,那咱俩就得和娘一样去死!”
沈二狗看了看惨白着脸没有气息的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猛猛点头。
沈二狗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记得那天见到族长开始,她就抱着人的腿嚎啕大哭,族人的脸色都被她哭得很难看。
沈大牛和族长还有族内的姨母们说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开始,沈大牛就拉着她吃起了百家饭。
这家蹭一顿,那家蹭一顿。
有的时候,家里的男人会趁着女人外出,给她们脸色看,嘴里也阴阳怪气两句不好听的话。
但却没少她们一口吃的。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即便族里接济,吃不饱也是常事。
沈大牛就带着饿得抓心挠肝的她,去教书先生家门口哭,去酒楼饭店的后厨哭,去秦楼楚馆后门哭......
哭那些要脸面的人,哭那些有善心的人,哭那些兜里富裕的人。
哭着哭着,姐妹俩就长大了。
很多年后,沈无舟都记得当初她姐和她说,“二狗啊,如果舍了脸就能活下去,那这多划算啊!咱们的脸面又不像那些贵人,咱们的脸面不值钱。”
那一天,是刚刚哭完一个做生意路过的富商,那富商似是觉得有趣,居高临下地戏谑道,如果沈大牛和沈二狗跪下给她擦鞋,就给她们二两银子。
沈大牛没有丝毫犹豫就拉着沈二狗跪了下去。
那天月亮很圆,回程的路上,沈二狗抬起头,隐隐看到她姐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她听到沈大牛极小声说了句,“你将来别恨姐,是姐没用,养不起你。”
她姐以为她没听到,但沈二狗耳朵灵着呢,她都听到了。
后来,沈大牛拿着这二两银子,带着她改了命,置办了吃饭的营生,娶了夫郎。
然后......又用这二两银子,把她们丢在那天的尊严,一刀一枪地捡了回来。
沈无舟看着被沈妤亲自服侍着下马车的沈舒的侧脸,有一瞬间晃神。
下一秒又清醒过来,干嚎一声就要往沈舒身上扑。
沈舒熟练地扶住她的手,稳住她的身体。然后微微退后半步,敛衽正色行礼。
“姪女儿鸣岐,问姨母安。”
沈无舟:“......”这就尴尬了,她的戏还没唱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