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霆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上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沈怜和傅绍文两个人。

雨声更大了，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一整条河。

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傅绍文端起姜汤，低头喝了一口。

这一次，姜汤是热的，烫得他舌尖发麻，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像是在用这灼热的温度，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慢点喝，烫。”沈怜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喝姜汤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傅绍文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眷恋，还有一种她看不透的、深沉的复杂。

“怜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幸福吗？”

沈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那双杏眸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迷蒙的雨雾。

“幸福。”她声音很轻，却很确定，“很幸福。”

傅绍文看着她眼底那抹柔软的光，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永远失去了什么。

“那就好。”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只要你幸福，就够了。”

沈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她也很在意他，只是那种在意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绍文，”她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你也要幸福。”

傅绍文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双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

他记得这双手，小时候牵着他走过沈家长长的走廊，在他发烧的时候帮他换额头上的毛巾，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双手，给过他很多温暖。

可他知道，这双手，以后不会再属于他了。

“我会的。”他轻声说，将手从她掌心下抽出来，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姜汤不那么烫了，温温热热的，像她曾经给过他的那些温暖。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雨声从狂暴变得绵密，。

沈怜靠在沙发上，看着傅绍文喝姜汤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来沈家不久，被沈清禾推进了花园的池塘里。

秋天的水很凉，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是傅绍文跑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回屋里。

那时候他也淋了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可他却先把她推进浴室，说“你先洗，别感冒了”。

她洗完出来，看到他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冻得发紫。

她吓坏了，跑过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傅绍文的身体不好。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