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骁的媳妇，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清禾，是我陆骁明媒正娶的妻子。等你从京城大胜归来，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到时候，我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陆骁的眼光，有多好！”

陆骁那番郑重的承诺还在苏清禾耳边回荡。

然而，仅仅三天后，从遥远的京城吹来的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让整个套房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1983年的深秋，鹏城依旧温暖如春，但苏清禾的心瞬间凉透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李副书记沙哑而疲惫的声音，那声音里压抑着的挫败感，即便隔着上千公里的电话线，也清晰得令人心悸。

“苏教授，情况……不太好。”

短短六个字，让原本还在和王倩讨论数据模型的苏清禾，心脏猛地一沉。

“李书记，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苏清禾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们到了京城，按照陆团长给的名单，第一时间就想去拜访财政部的刘部长。”李副书记语气苦涩，“我们等了一上午，秘书出来说，刘部长在开一个紧急的内部会议，没时间。我们下午又去，等到天黑，秘书又说，部长临时去下面部委视察了。”

苏清禾的眉头瞬间锁紧。

这套说辞，太熟悉了。这是机关里最典型，也是最不容置疑的“闭门羹”。

“人民银行的周行长呢？”苏清禾追问。

“更直接。”李副书记叹了口气，“他的秘书连门都没让我们进，隔着办公室的门就说，周行长最近身体不适，已经请假好几天了，不见任何客人。”

“计委的宋主任呢？他有留苏经历，思想应该相对开明一些。”陈默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脸上写满了焦急。

电话那头的李副书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我们托了在计委工作的老乡去打听，宋主任人就在办公室。可我们递进去的拜访条子，石沉大海。后来老乡偷偷告诉我们，就在我们去拜访的当天上午，计委内部传达了一个不成文的指示，说最近一段时期，任何关于‘金融创新’、‘银行试点’的议题，都要‘缓一缓’，‘看一看’。”

“缓一缓，看一看……”苏清禾在口中咀嚼着这六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巧合！

从财政部到人民银行，再到国家计委，这三个主管中国经济命脉的核心部门，整齐划一，用三道冰冷坚硬的大门，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们这群来自南国特区的“改革急先锋”，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这分明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无声的联合绞杀！

“我明白了。”苏清禾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李书记，您和同志们先不要着急，也别再到处跑了。既然对方已经摆明了态度，我们再上门，也只是自取其辱。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养精蓄锐，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套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想和王倩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失落。他们从未想过，一份在鹏城看来凝聚了无数心血、代表着未来的完美报告，到了京城，竟然连被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院长，这……这可怎么办啊？”李想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大领导根本就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我们的报告写得再好，送不上去，不就等于一堆废纸吗？”

“是啊，苏老师，”王倩也红了眼圈，“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根本不了解鹏城的实际情况！那些工厂老板等着银行的贷款救命呢！”

看着两个几乎要崩溃的年轻人，苏清禾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深南大道上依旧尘土飞扬、却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