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份重托？”

李副书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极有分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清禾的身上。尤其是刚才被敲打过的计委钱主任，此时神情肃穆，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他心里清楚，这年轻女人肚子里真有货，看问题的眼光毒辣得很。

苏清禾缓缓站起身，神情庄重。

她来鹏城，本就是为了将自己的理念，在鹏城付诸实践。有了“经济顾问”这层身份，她才算真正拿到了入场券。

它意味着，她将不再是一个旁征博引的讲学者，而是一个能够直接影响决策的参与者。

“感谢市委领导的信任。”苏清禾当众表态，“这份重托，我愿意承担。”

“好！”李副书记面露欣慰。

可苏清禾接下来的话，却让会议室刚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去。

“不过，李书记，在正式接受这个任命之前，我希望能得到市委的授权，允许我调阅一些更深层次的资料，并与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进行一次闭门深谈。因为我刚才提到的金融风险远比看到的严重。要当好这个顾问，我必须对鹏城的现状进行全面摸底。”

李副书记闻，当即表态：“没问题！从现在开始，市属各单位，包括计委、经委、外贸局、工商局，所有部门都全力配合苏顾问的工作！钱主任，你来牵头落实！”

“是！保证完成任务！”刚刚还唱反调的钱主任，此刻立正回答，态度立马变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清禾带头扎进了资料堆里。

市委为她专门腾出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内部文件、统计报告和项目档案。

陈默、李想、周玉、王倩四人组成的团队，也全体动员起来，在苏清禾的指挥下，对海量的资料进行分类、整理和数据分析。

灯市口柒号院那个“思想车间”的模式，在鹏城市委大院里，被完美地复制了过来。

随着调研深入，鹏城真实的家底，一点点摊在了苏清禾面前。

她发现，这座被外界誉为“一夜崛起”的奇迹之城，在那层光鲜的皮囊下，到处都是要命的窟窿。

在与外贸局局长的谈话中，她得知，鹏城超过七成的出口，都依赖于劳动密集型的“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企业几乎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品牌，完全受制于香港的订单。港商压价，他们就得降；港商转移订单，他们就得关门。这种依附式的经济结构，极其脆弱。

在与工商局局长的交流中，她发现，特区虽然号称政策灵活，但审批流程依旧全是老一套的官僚作风。一个项目的审批，需要盖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章，任何一个环节的干部“不高兴”，都能让一个投资几百万的项目拖上一年半载。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吓跑了许多真正有实力、愿意做长期投资的国际资本。

而最让苏清禾感到心惊的，是人才问题。

她从一份由公安局和人事局联合出具的报告中，看到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去年一年，通过各种合法或非法途径，从鹏城流向香港的各类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超过三千人！其中不乏许多刚刚在特区企业里学会了技术、积累了经验的骨干。

鹏城辛苦培养的人才流失严重。

一个个严峻的问题，被不断地揭示出来。

资金短缺、技术空心、政策瓶颈、人才流失、法制不健全……这些问题积重难返，锁死了鹏城的发展空间。

三天后，还是那间小会议室。

苏清禾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身后，是坐得满满当当的、鹏城市委市政府的核心领导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