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爸爸也要去鹏城打仗吗？那我们的‘后勤保障基地’，我是说，我们的家，怎么办？”

听到女儿这套一本正经的“管理学术语”，苏清禾又无奈又好笑。

她蹲下身，让自己和女儿平视，看着那双清澈却又过分冷静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是自己，是这个家无处不在的管理学氛围，让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失去了本该有的童真。

她的世界里，没有童话和游戏，只有“岗位”、“职能”和“保障基地”。

苏清禾伸出手，没有去接那张画纸，而是轻轻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声说道：“念安，妈妈跟你说个秘密，好不好？”

苏念安有些新奇地看过来，点了点头。

“其实，妈妈不是去‘打仗’。”苏清禾放轻了声音，“妈妈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叫‘鹏城’的城堡。城堡里有很多人，他们很想造出又好玩又漂亮的玩具，但是他们不知道方法。所以，妈妈要去教他们，怎么把泥巴变成漂亮的娃娃，怎么把木头变成会跑的小火车。”

她看着女儿懵懂的样子，轻声哄着：“而爸爸呢，他不是去打仗，他是要去当保护城堡的骑士。因为有很多坏巫师，可能会去偷那些漂亮的玩具，爸爸要去那里，用他的盔甲和宝剑，把坏巫师都赶走。”

“骑士？”苏念安愣住了，这个词汇显然比“战略研究室副主任”更能吸引她。

“对呀，就像你故事书里看到的，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苏清禾笑着，指了指屋里，“就像爸爸给你和弟弟焊的那个坦克，爸爸就是开着那种大坦克的骑士，是不是很威风？”

苏念安眼睛亮了，这才是四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她不再纠结于“后勤保障基地”的问题，而是小声地问：“那……那城堡里，有公主吗？”

“当然有啦！”苏清禾心里猛地一疼，她赶忙接话道，“城堡里有很多很多小公主，妈妈这次去，就是要帮她们造出全世界最漂亮的公主裙！等妈妈回来，就带一条最漂亮的给你，好不好？”

“好！”苏念安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严肃，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涡。

苏清禾知道，自己做对了。

从那天起，一直到出发前的半个月里，苏清禾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会议和应酬，甚至连管理学院的很多日常事务，都暂时交给了陈默和李想去处理。她每天准时“下班”，回到家里，唯一的“工作”，就是陪伴两个孩子。

她不再跟他们讨论什么“需求曲线”和“生产流程”，而是去王府井的新华书店，买回了一大堆画着小兔子、大老虎的童话绘本。

她会抱着一岁多的陆思远，坐在院子的海棠树下，指着书上的图画，用最幼稚的语调，一遍遍地教他：“看，这是大灰狼，嗷呜——”

陆思远被逗得咯咯直笑，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书页。

她会陪着苏念安，用五颜六色的积木，搭建歪歪扭扭的“公主城堡”，而不是什么“工厂模型”。她会和女儿一起，给布娃娃穿上笨拙的衣服，玩着最简单的过家家游戏。

晚上，陆骁从国防大学回来，看到的不再是妻子伏案忙碌的样子，而是一家人围在地毯上，听着苏清禾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陆骁会悄悄地加入进来，学着大灰狼的样子，吹着气要去推积木搭的房子，惹得两个孩子尖叫着躲进苏清禾的怀里。

这个小小的东厢房里，终于满是孩子们的笑闹声。

苏清禾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学习着如何当一个母亲。她发现，这比签下几百万马克的订单，或者在千人讲堂上赢得满堂喝彩，更让她觉得踏实。

转眼到了离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