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很久了。”

老首长这句平淡的话，却让苏清禾的心，心里一紧。

她有些拘谨地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坐得端正。

“首长，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军嫂，应该做的事情。”

“呵呵，”老首长笑了，亲自提起桌上的一个暖水瓶，给苏清禾倒了一杯白开水。

那是一个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字样的军绿色暖水瓶，瓶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磕碰的痕迹。

“能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那就不叫‘应该’了，那叫‘本事’。”

老首长将水杯推到苏清禾面前，看着她。

“你的那两篇文章，我都看了。”

“一篇《让市场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一篇《英雄的鲜血，不容无知者亵渎！》。”

“一篇讲‘道’，一篇讲‘义’。一篇讲改革，一篇讲军魂。”

“文笔犀利，见解深刻。特别是第一篇，提出来的很多观点，比如‘市场是工具，不是目的’，‘要学西方之术，服务社会主义之道’，说得很好！说到了点子上！”

苏清禾没想到，老首长对她的文章，了解得如此透彻。

“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老首长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的，首长。”苏清禾点了点头，“是看了德鲁克先生的《管理的实践》之后，结合我们国内的实际情况，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思考。”

“不，很成熟。”老首长摆了摆手。

“你的那本书，《市场营销原理》，我也让人找来看了。虽然里面有很多我们现在还用不上的东西，但它提出的一些理念，比如‘顾客导向’，‘创造需求’，对我们现在很多陷入困境的国营企业，是有很大启发作用的。”

老首长的话锋，突然一转。

“清禾同志啊，你觉得，我们国家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苏清禾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看着老首长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知道，这既是考较，也是在探寻她真正的思想深度。

她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开口。

“首长，我认为，我们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在坚持我们道路自信的前提下，解放思想，发展生产力。”

“我们有很多的工厂，很多的工人，但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要么不符合老百姓的需要，积压在仓库里；要么质量不过关，在国际上没有竞争力。”

“我们守着金山，却过着穷日子。”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我们的工人不努力，不在于我们的设备不先进，而在于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管理方式，还停留在过去。”

“就拿这次事情里的赵凯来说，”苏清禾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为什么要去贪污倒卖军用罐头？因为那些罐头，在部队里，可能并不受欢迎，甚至有些过剩。但拿到地方上，却成了紧俏物资。”

“这背后，就是典型的产销脱节，是计划经济模式下，资源错配的体现。”

“如果我们能引入市场的机制，让后勤部门，像一个企业一样去经营，去了解一线战士的真正需求，按需生产，按需采购，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浪费和腐败？”

苏清禾大胆地，将自己从现代社会带来的管理学思维，与这次的事件，结合了起来。

老首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亮光。

他原以为，这个女娃娃，只是文笔好，有胆识。

他没想到，她对国家经济的症结，看得如此透彻，思考得如此深刻！

“说下去。”老首长鼓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