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暂时放下你手里的枪,拿起一支笔?”
张劲松这句话,不轻不重,听得两人心里一震。
办公室里的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习惯了紧握钢枪的手。
拿起笔?
去国防大学,到一个全新的岗位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离开他奋斗了十几年的猛虎师,离开那些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意味着他将从一个在训练场和演习场上叱咤风云的指挥官,变成一个坐在办公室里,与文字、理论和报告打交道的“文职干部”。
这……这怎么可能!
陆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张主任,我……我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是个粗人。”
“让我去搞那些理论研究,我怕……我怕干不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这不是谦虚,这是陆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潜伏。
他可以身先士卒,带着侦察连完成最危险的穿插任务。
可让他坐下来,写几千上万字的理论文章,比让他去戈壁滩上跟野狼搏斗还要难受。
苏清禾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她太了解陆骁了。
他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让他离开一线,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可是,留在京城……
这个念头在苏清禾脑中挥之不去。
留在京城,就意味着他们一家人,不用再忍受两地分居的煎熬。
意味着她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在遥远的边疆会遇到什么危险。
意味着他们的孩子,可以在父母的陪伴下,健康成长。
苏清禾的内心,瞬间陷入了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博年教授,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缓解了屋里的紧张。
“陆骁啊,你是不是觉得,拿起笔,就不是军人了?”
陆骁猛地抬头,看向王博年,有些不解。
王博年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热气。
“我问你,这次赵振雄的事情,你冲上去那一拳,是不是军人的血性?”
“是!”陆骁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清禾丫头,在京城奔走,用一篇文章搅动风云,最终把你从绝境里拉出来,她用的是什么?”
王博年看着陆骁,盯着他。
“她用的,是笔!”
“她用的,是笔!”
“是她的智慧,是她对新思想的理解和运用!”
“陆骁,时代变了。”
老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深沉。
“我们打了半辈子的仗,把敌人从我们的国土上赶了出去。但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不是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
“而是在思想上,在理论上,在科技上,在经济上的较量!”
“我们需要培养的,不再仅仅是能打赢一场战斗的指挥官。我们需要的是,能看透未来战争迷雾,能为我们整个军队,制定出正确战略方向的将才!帅才!”
王博年指了指国防大学的窗外。
“这里,就是我们军队的‘大脑’!”
“让你来这里,不是让你放弃战斗,而是让你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战斗!”
“让你从一个战术的执行者,变成一个战略的思考者。”
“让你用你的经验,你的血性,结合最先进的军事理论,去培养出更多、更优秀的指挥官!”
“这个岗位,不是埋没了你,而是给了你一个,能够影响整个军队未来的机会!”
王博年教授的一席话,每一句都砸在陆骁心上。
战略的思考者?
影响整个军队的未来?
陆骁喘气粗重了几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