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这番话,直接撕开了雅间里虚伪的面子。
屋里顿时没了声。
马兰脸上的得意和傲慢,僵硬了一瞬。
赵倩一下子炸了毛,尖叫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哥什么时候骂人了?那是课堂战术推演!那个叫什么李铁牛的,本来就是个炮灰!为了救一个人,死得毫无价值,不是蠢货是什么?”
这番不过脑子的话,让一旁的吴秀丽脸色都白了。
她想开口阻止,却已经晚了。
苏清禾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赵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马兰的脸上。
那是一种,让马兰感到极不舒服的目光。
平静,淡然,却又像要把人看穿一样,能穿透她华丽的衣裙,看穿她内心的所有盘算。
“马阿姨,您听到了。”苏清禾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气,“原来在赵家的教育里,为了救战友而牺牲的英雄,就是‘蠢货’和‘炮灰’。”
“你!”马兰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女儿,一开口就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对方。
她狠狠地瞪了赵倩一眼,赵倩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气。
马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端起副司令夫人的架子,冷冷地说道。
“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而已。你拿这个做文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苏清禾忽然笑了。
她冷笑一声,满是嘲讽。
“马阿姨,这可不是小题大做。”
她收起笑容,脸色一正,整个人变了脸色。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潭。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侮辱烈士,动摇军心,这不是小事,这是在掘我们军队的根!”
“陆骁是军人,骨子里就敬畏英雄,忠于国家!他听到有人侮辱自己的救命恩人,侮辱那些用生命换来我们今天安稳生活的人,他要是还能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是陆骁,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苏清禾站了起来,在小小的雅间里,踱了两步。
她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沉。
“马阿姨,您也是军属,赵副司令更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英雄。您比我更清楚,我们这支军队,靠的是什么?不是先进的武器,不是高官厚禄,靠的,就是这一股子‘军魂’!”
“这军魂,是‘我为人人’的牺牲,是‘一息尚存,战斗不止’的信念,是把战友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袍泽之情!”
“今天,赵凯同志可以因为战术推演,把李铁牛烈士说成是‘炮灰’。那明天,在真正的战场上,是不是也会有指挥官,为了自己的战功,把手下的士兵,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如果我们的战士,连身后把后背托付的战友都不能信任,那这仗,还怎么打?”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吴秀丽,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眼神亮了起来。
她也是军人出身,苏清禾的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就连一直嚣张跋扈的赵倩,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马兰脸色铁青。
她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这场所谓的“调解”,已经从一场对她儿子有利的“审判”,变成了一场关于“军魂”的政治课!
而她和女儿,彻底背上了“侮辱烈士”和“动摇军心”的骂名!
“你……你少在这里给我上纲上线,危耸听!”马兰色厉内荏地拍着桌子,“现在是陆骁打了我儿子!他就是有天大的理由,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就是违反军纪!”
“对,动手打人是不对。”苏清禾坦然承认,“所以,我刚才已经代他向您道过歉了。等他出来,我还会压着他,亲自去医院,给赵凯同志端茶倒水,赔礼道歉。”
她话锋一转,目光转厉。
“但是,一码归一码。打人的事,我们认。侮辱烈士的事,你们赵家,也得给全军上下,一个交代!”
“马阿姨,您是聪明人。”苏清禾重新坐下,平静地看着她,“您觉得,是‘殴打战友’的罪名大,还是‘动摇军心’的罪名大?”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陆骁和赵凯两个人的事了。周培民教授,利用他在国防大学的关系,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整个高级指挥官研修班,甚至整个京城军区,都在看着。”
“他们在看,赵副司令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可以公然侮辱烈士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们在看,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在死后,是不是就要任人践踏他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