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我丈夫的腿,是左腿骨折,还是右腿骨折?”
苏清禾的声音不大,听得李干事笑容一僵。
屋里顿时陷入死寂。
门口站岗的卫兵,眼神不自觉地瞟了过来。
传达室里传出几声轻响。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李干事,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左腿?还是右腿?
这种细节,通知他的人根本没提!
谁会想到,一个从外地匆匆赶来的家属,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女人,在听到丈夫“重伤”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哭天抢地,而是问出如此冷静、如此刁钻的问题!
这完全不合常理!
“这个……这个……”李干事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地想要搪塞,“伤情报告上……写得比较专业,我……我不是医生,没太记清楚。”
“是吗?”苏清禾向前逼近一步。
明明是她仰视着对方,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却压得李干事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李干事,我丈夫是猛虎师的两杠四星副师长,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副师级干部之一。”
“他在戈壁滩上跟野狼搏斗过,在演习里带兵穿插过上百公里无人区。”
“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全师第一。”
“现在,你们告诉我,他在一次野外对抗演练中,‘不慎’从高处坠落,摔断了腿?”
苏清禾字字如刀,直戳李干事心窝。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吗?”
“还是说,你们国防大学的训练,比上甘岭的炮火还猛烈,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侦察兵出身的军官,摔断自己的腿?”
李干事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煞白。
他彻底慌了。
他只是个办公室的小干事,被临时推出来当传声筒,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军人家属!
她的眼神,她的逻辑,她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首长都要凌厉!
就在李干事冷汗涔涔,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办公楼的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肩抗两杠三星的中年军官,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卫。
那个人,苏清禾在二楼的窗户后看到过,就站在周培民的身后。
中年军官没有看苏清禾,而是先冷冷地瞥了一眼李干事。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一声低喝,让李干事浑身一颤,赶忙低头缩到了一旁。
中年军官这才将目光转向苏清禾,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耐烦。
“你就是陆骁的爱人,苏清禾?”他的口气,不是疑问,而是通知。
“我是。”苏清禾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是学校政治部的刘副主任。”刘副主任慢条斯理地说道,“关于陆骁同志的情况,李干事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是在训练中,因为个人操作失误,导致意外受伤。目前正在我校内部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情况稳定。”
他的话,比李干事更加官方,更显强硬。
“至于你问的,是左腿还是右腿,”刘副主任冷哼一声,“这属于学员的个人隐私,也是我校的内部事务,我们没有义务向你通报得那么详细。”
“你!”苏清禾心头火起。
“苏清禾同志,”刘副主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转冷,“我提醒你,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是国家的最高军事学府,不是你们家后院!”
“学员在校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生活都由组织安排。家属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组织,服从组织!”
“而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质问不休!”
他向前走了一步,他沉着脸逼近,周身透着一股压迫感。
“看在你是陆骁同志家属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现在,请你立刻离开!”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影响我校的正常秩序,我们将以‘冲击军事禁区’的罪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禾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尖用力掐进肉里。
她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已经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