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电话号码要到了!”
不到半个小时,刘立军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回来,将一张写着两串号码的纸条,递到了苏清禾手上。
八十年代的邮电局,深夜里依旧有人值班,尤其是在省城,办理这种加急的查号业务,只要肯花钱,效率并不算慢。
苏清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是两个京城的八位数号码,一个标注着“国防大学总机”,另一个是“政工处”。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刚才那一番分析,虽然让她强行冷静了下来,但那只是理智层面的。
情感上,心里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陆骁的安危。
她害怕。
她害怕当她拨通这个电话,等来的,却是官方的,确凿的死讯。
“清禾,你还好吗?”
林岚端来一杯温热的糖水,递到她面前,满眼的担忧。
苏清禾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心的温度,去温暖那冰冷的玻璃杯。
“我没事,妈。”
她抬起头,冲着母亲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必须打这个电话。”
她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分钟,陆骁就多一分危险。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走到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机前,拿起了听筒。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拨号盘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苏建城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稳稳地站在她身后。
“接线员,您好,请帮我接长途,京城。”
苏清禾报出了国防大学总机的号码,她的声音冷静得反常。
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和电流声后,终于被接通了。
“喂,这里是国防大学总机,请问你找哪里?”
一个标准的,带着京腔的,略显懒散的男声传了过来。
苏清禾的心,猛地一紧。
“您好,同志,我找高级指挥官研修班的学员,陆骁。我是他的爱人,苏清禾。”
“高级指挥官研修班?”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哦,研修班啊……你等等啊,我看看。”
这几秒钟的等待,对苏清禾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没有啊。”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这儿学员登记册上,没有叫陆骁的。”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苏清禾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同志,请你再仔细查一下!陆骁,陆地的陆,骁勇善战的骁!他是猛虎师的副师长,一个多月前刚到你们学校报到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们这儿是军事单位,不是你们家菜市场!哪儿来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打错了?”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打错了?”
“我……”
苏清禾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胸口一阵气闷。
她强压下怒火,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同志,我没有打错。这关系到我爱人的安危,请您务必再帮我查一下,拜托您了。”
或许是苏清禾语气中的恳求打动了他,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行吧行吧,真是麻烦。”
他又翻了一会儿,然后不确定地说道:“你说的那个研修班,好像是归二号院那边管,不归我们总机调度。要不,你问问那边?”
“那二号院的电话是多少?”苏清禾急忙追问。
“那我们哪儿知道?内部线路,不对外的。”
男人说完,不等苏清禾再说话,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清禾握着传来忙音的听筒,气得指尖发颤。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八十年代这种官僚体系的壁垒和人浮于事的作风。
“怎么样?”苏建城问道。
苏清禾摇了摇头,放下听筒,又立刻拿了起来。
“我再打政工处!”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小的男人接起。
苏清禾再次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哦,找陆骁啊。”
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那个总机接线员要沉稳得多。
“你等一下。”
苏清禾的心,再次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