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出事了?!”
苏清禾的心猛地一沉,抱着孩子的手臂瞬间收紧。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骁见她吓得不轻,忙解释道,“不是身体出事,是……是她办退休的手续,卡住了!”
原来,苏建城和林岚向各自的单位——复旦大学和市群众艺术馆递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后,林岚那边很顺利,老同事们都舍不得,但也理解她想去带外孙的心情。
问题出在了苏建城这边。
作为国内研究古典文学的泰斗级人物,苏建城教授要提前退休,这在复旦大学,整个上海文化圈都传开了。
学校的校长亲自找他谈话,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清禾,你爸在电话里没细说。但是听妈单位同事的意思,学校那边态度很强硬,说除非……”
陆骁顿了顿,看着苏清禾,沉声说道:“除非你爸能完成一个让学校无法拒绝的条件,否则,绝不放人!”
一个让百年名校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苏清禾皱起了眉。
她知道父亲在学术界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力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退休申请,而是牵动了一方神经的文化事件。
“爸妈的性格我了解,他们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学校那边,恐怕也是爱才心切。”苏清禾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陆骁,我们必须立刻给家里回一封电报,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条件。”
这件事不解决,去省城的计划就得泡汤。
加急电报通过师部的机要渠道发出去,第二天中午,回电就到了。
条件只有一个,但分量极重。
复旦大学校领导提出,苏建城教授可以提前退休,但必须在退休前,完成一部倾注了他半生心血的巨著——《中国诗词格律与流变考》的最终校对和修订工作,并亲自带出一名能够继承他衣钵的关门弟子。
这部书,是苏建城从青年时代就开始筹备的学术心血,其意义不亚于苏清禾翻译的《飘》。
而所谓的“关门弟子”,更是要求极高,不仅要有学问,还得是个能坐住冷板凳的实诚人。
“这哪里是开条件,这分明就是不想放人!”
陆骁看完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完成一部巨著,再找一个合适的传人,这得花多少时间?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苏清禾却笑了。
“陆骁,你错了。”她拿起电报,眼珠子转了转,“这恰恰是学校给的台阶。”
“什么意思?”陆骁不解。
“校对修订,对于我爸来说,是烂熟于心的东西,只要集中精力,一个月足矣。”苏清禾分析道,“真正的难题,是那个‘关门弟子’。”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们只说要找到弟子,可没说要花多久才能‘带出来’。只要人选定了,拜师仪式办了,我爸就可以一手办退休,一手遥控指导。至于那个弟子什么时候能出师,那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陆骁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不是跟部队里选拔培养好苗子一个道理嘛!”
“那这个人选……”
“我爸心里,早就有了。”苏清禾笑了笑,“他最得意的学生,叫张远,一个在学校图书馆坐了十年冷板凳的书痴。我爸提过好几次,就怕人家不愿意拜师,担这份名声和责任。”
苏清禾立刻起草了第二封电报,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发回上海。
果不其然,三天后,上海传来喜讯。
苏建城教授亲自登门,与张远彻夜长谈。那位醉心学术的中年人,在听闻恩师的托付和计划后,眼眶一下就湿了,当即行了拜师大礼。
复旦大学校方在得到苏建城教授“一个月内完成终稿,并已找到学术传人”的双重保证后,终于松口,批准了他的提前退休申请。
至此,压在一家人心头的这桩大事,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