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儿呢?清禾她怎么样了?!”
陆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刚刚才从狂喜中稍微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护士,眼神又凶又怕,把护士吓得不轻。
护士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首长您别急!苏校长她……她就是失血过多,加上生产过程太耗费体力,累得虚脱睡过去了。”
“我们正在给她做最后的缝合和清理,等处理好了,马上就转到病房去。”
“您放心,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
听到这话,陆骁那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湿透。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复念叨着,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上,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是他和清禾的孩子。
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蓝色襁褓里,那个小家伙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温热的体温。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又看向粉色襁褓里的另一个小家伙,她比哥哥小了一圈,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小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这是他的女儿。
是他的小公主。
陆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
苏清禾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里那片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天花板。
身体沉得厉害,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尤其是小腹,传来一阵阵收缩的余痛。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此刻内心的平静与充盈。
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偏了偏头,看到自己正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手上扎着吊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身体。
而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正是从床边传来的。
她转过头,看到了让她心安的身影。
陆骁正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蜷缩着,动作笨拙地,在给一个奶瓶里兑着什么。
他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拿着一个印着“德国进口”字样的奶粉罐,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说明上说……一勺奶粉,配三十毫升温水……”
“说明上说……一勺奶粉,配三十毫升温水……”
“水温要四十度左右,用手腕内侧试温,不烫就行……”
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比在师部研究作战地图还要专注。
苏清禾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的目光,越过陆骁的肩膀,落在了床的另一侧。
那里,并排放着两张小小的婴儿床。
床里面,躺着两个小小的,被包裹得像蚕宝宝一样的婴孩。
一个穿着蓝色的和尚服,一个穿着粉色的。
他们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映得两个孩子红扑扑的。
那就是她的孩子。
是她拼了命,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宝贝。
苏清禾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浸在幸福里。
她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岁了。
她曾站在名利的顶峰,俯瞰过人世间的繁华。
也曾在泥泞里挣扎,品尝过世态的炎凉。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被岁月磨砺得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