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不需要用刀的?”
陆骁听着苏清禾这句轻飘飘的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媳妇儿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让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铁血军人都感到心惊的寒意。
他看着苏清禾那张在灯光下漂亮得过分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需要他保护的女人,身体里其实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强大灵魂。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陆骁破天荒地没有去师部,而是待在家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往外瞅瞅,那坐立不安的样子,比当年等着演习命令下来时还要紧张。
苏清禾倒是并不慌张,吃完陆骁做的爱心早餐,就搬了张藤椅到院子里,一边晒着戈壁滩秋日暖洋洋的太阳,一边捧着一本育儿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隆起的小腹在阳光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外面的乱子压根没影响到她。
这让陆骁看得心里又爱又急。
“媳妇儿,你说刘立军那小子靠不靠谱啊?这都快中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骁终于忍不住,凑到苏清禾身边嘀咕道。
“你不是说,天黑之前保证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儿掉吗?”苏清禾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轻笑着调侃道。
“我……”陆骁被噎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是……那是给他加加压!这小子,平时机灵得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苏清禾放下书,抬手给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安啦,陆副师长。调查不是打仗,不能靠猛冲。尤其是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更需要耐心。”
她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了底。
“而且,刘立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忘了,你手底下有多少从清河县走出去的兵吗?”
陆骁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陆骁在猛虎师带兵十几年,别的没有,就是袍泽弟兄多!
每年都有老兵退伍,不少就是清河县本地人,被安排在县里的各个单位,从政府部门到工厂企业,三教九流,几乎都有他带出来的兵。
这帮小子,虽然脱了军装,但只要他陆骁一句话,那绝对比亲兄弟还管用!
刘立军只要找到他们,就等于在清河县有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
想通了这一点,陆骁的心顿时定了大半。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最后“刺啦”一声急刹车,停在了小楼门口。
是刘立军!
陆骁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只见刘立军从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跳下来,满头大汗,军衬衫的后背都湿透了,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副……副师长……”
“别废话!进来说!”
陆骁一把将他拽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
苏清禾也从院子里走了进来,给刘立军倒了杯凉白开。
刘立军也顾不上喝,一口气跑到陆骁和苏清禾面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副师长!嫂子!查到了!全查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开始汇报。
“周源,男,四十五岁,清河县本地人。之前是县一中的副校长,教政治的。上个月刚从市教育局下派回来,提拔成副局长,分管全县的中小学教育和……社会力量办学。”
刘立军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骁冷哼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拿我媳妇儿来点火了!”
“我通过武装部的老战友,找到了一个在教育局开车的退伍兵,是他帮我打听到的。”刘立军继续说道,“这个周源,本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不贪财不好色,平时就是个老学究的样子,为人古板,最看不惯的就是咱们这种‘个体户’,觉得是不务正业。”
“那他的软肋呢?”苏清禾轻声问道,直击要害。
刘立军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激动地把本子往前一递。
“嫂子,您真是神了!他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身上,在他儿子身上!”
“他有个独生子,叫周浩,今年二十一岁,在省城的西北师范大学读书,学的是汉语文学,明年夏天就毕业了。”
“这个周浩,学习成绩很优秀,是学生会干部,心气儿也高,削尖了脑袋想留在省城,进个好单位,死活不肯回清河县这个小地方。”
刘立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