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陆副师长……在家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何正军就拉着赵丽云，站在了陆骁家那栋二层小楼的院门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压制的谦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赵丽云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上面清晰地印着五道指痕。

她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气焰。

夫妻俩手里，提着两瓶用红纸包好的茅台酒，还有网兜装着的几个水果罐头和一包当时极为稀罕的方块酥。

这几乎是他们家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东西了。

然而，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个煞气腾腾的陆骁，而是穿着一身宽松毛衣，面色平静的苏清禾。

苏清禾的目光，淡淡地从两人手里的礼物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丽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幸灾乐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是何政委和赵主任啊。”

苏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这么早，有事吗？”

何正军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后的赵丽云。

赵丽云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对上苏清禾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只觉得那眼神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肮脏和龌龊。

“清……清禾妹子……”

赵丽云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恐惧。

“昨天……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账！你……你就看在我……我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啪！”

她说着，竟然真的扬起手，往自己另一边完好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弟妹！”

何正军也连忙接话，态度放得极低。

“是我的错，是我治家不严，才让她做出了这种蠢事！”

“陆副师长在哪里？我……我是特地来向他赔罪的！我们夫妻俩，今天就是来负荆请罪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把手里的东西往苏清禾怀里塞。

苏清禾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微微蹙眉，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柔弱。

“何政委，真是不好意思。”

“陆骁他……一大早就被陈师长叫去师部开会了，说是要讨论秋季演习的方案，估计一天都回不来。”

开会？

何正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心头。

这个节骨眼上，陆骁竟然还有心思去开什么演习的会？

苏清禾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而且，昨天受了点惊吓，医生特地嘱咐过，我这胎本来就不太稳，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这话一出，何正军和赵丽云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们，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闪失，他们夫妻俩就是罪魁祸首！这个责任，他们谁都担不起！

苏清禾的话，像是一把柔软的刀子，看似毫无锋芒，却刀刀都扎在了他们的要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