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布拉吉,梳着整齐的短发,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善意。
“我……我还没找好住的地方。”苏清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显得格外无助。
“哎哟,那可不行!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多不安全!”
女人立刻拉起苏清禾的手,那手心的温度,让苏清禾冰冷的心,稍稍回暖了一些。
“我叫方敏,我爱人是这个进修学院的教员。大家都叫我方姐。走,先跟我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再说。”
苏建城和林岚见状,也连忙上前道谢。
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能遇到这样一个热心人,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方姐很健谈,一路走,一路跟他们介绍着省城的情况。
她口中的招待所,就在离学院不远的一栋三层小楼里,是专门给来探亲的军人家属,或者像苏建城他们这样,有事来访的人员准备的。
方姐帮他们办好了手续,领到了一间房的钥匙。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张单人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带镜子的旧脸盆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苏啊,你和叔叔阿姨就先住这儿。这几天,正好可以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方姐热情地说道,“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楼找我,我就住二楼。”
安顿好一切,方姐又叮嘱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送走了方姐,房间里只剩下苏清禾和父母三个人。
林岚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看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泪。
“清禾啊,这……这可怎么办啊?三个月见不到面,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妈,我没事。”苏清禾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不就是三个月吗?我正好可以专心翻译稿子。陆骁在里面学习,我也不能落下。”
她开始打开自己的牛皮行李箱,整理东西。
可是,当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在简陋的衣柜里时,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巨大的失落和空虚感,瞬间就将她淹没了。
这个箱子,来的时候,装满了她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她甚至还想着,到了省城,要和陆骁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一起去看电影。
可现在,他的人,他的东西,都不在了。
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孤单,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苏建城看着女儿的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拉着还在抹眼泪的林岚,走了出去。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苏清禾一个人。
她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活了两世,已近五十。
前世,她是坐拥亿万身家的商界女强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炼得坚硬如铁。
可直到遇到陆骁,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原来还藏着一个柔软得不堪一击的小姑娘。
那个男人,用他那蛮不讲理的,却又炙热纯粹的爱,轻而易举地,就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
让她沉溺,让她依赖,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让她沉溺,让她依赖,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分开的第一天。
想他。
想他。
还是想他。
脑子里,全是他霸道的样子,是他傻笑的样子,是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喊“媳妇儿”的样子。
苏清禾试着拿出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飘》,想要投入工作。
可她的目光,根本无法在书页上聚焦。
每一个单词,似乎都在跳动,嘲笑着她的失魂落魄。
她索性合上书,走出招待所,想去街上走走。
傍晚的省城,华灯初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国营饭店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味。
百货大楼的橱窗,亮着温暖的灯光。
有年轻的夫妻,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
有骑着二八大杠的父亲,车后座上,坐着他叽叽喳喳的孩子。
这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有烟火气。
可这一切,又都和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