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凉如水。
窗内,灯火昏黄。
苏清禾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翻书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陆骁那件带着烟草和汗水味的军大衣。
而她对面的男人依旧挺直着腰杆,正跟一本厚厚的《中外战史》死磕。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嘴里还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时不时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烦躁地抓一把自己硬茬茬的短发。
那副模样,认真又笨拙,看得苏清禾忍不住想笑。
她没有出声,只是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苏清禾第一次,这样纯粹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这个占据了她两辈子心房的男人。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深刻的阴影,下颚线紧绷,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男人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强悍和霸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此刻却被一本小小的书,折磨得坐立难安。
他看一会儿书,就抬头看一眼趴在桌上“熟睡”的她,眼神里的烦躁顿时化为一片柔软。
然后,他又会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跟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战斗。
苏清禾的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岁的灵魂,自认早已看透了世间繁华,心如止水。
前世,她也曾见过无数优秀的男人。
他们西装革履,谈吐优雅,出入高档场合,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魅力。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陆骁这样。
给她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的好,不是浮于表面的甜蜜语,也不是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是在她累的时候,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荷包蛋。
是在她冷的时候,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
是现在,为了能跟上她的脚步,为了能给她一个更骄傲的未来,这个宁愿流血也不愿低头的男人,甘愿在深夜里,跟这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书本死磕。
这份笨拙又深沉的爱,比任何花巧语更能打动她。
她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忽然很想从后面抱住他。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陆骁正被一场古代战役的兵力部署搞得头昏脑涨,忽然,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馨香,瞬间包裹了他。
陆骁的身子,猛地一僵。
“媳妇儿?你醒了?”他惊喜地回头。
苏清禾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坚实肌肉传来的滚烫温度,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陆骁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放下书,转过身,将她抱进怀里,“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苏清禾摇摇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突然之间,情绪上涌,觉得这个男人,可爱得让她心疼。
陆骁有些手足无措。
他最怕的就是媳妇儿不说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嫌我太笨了,这么久了,连本书都看不明白?”他有些紧张地问。
苏清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陆骁,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帅。”
“啊?”陆骁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满身的汗味,头发乱得像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