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陆骁做的。

他把从李嫂那里换来的半斤猪肉，全给切了，炒了一大盘回锅肉，油放得足足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他还煮了白米饭，蒸了鸡蛋羹。

饭桌上，陆骁一个劲儿地给苏清禾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冒了尖儿。

“媳妇儿，多吃点！你最近翻译累坏了，都瘦了。”

“这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明天我就带你去县城，买最好看的的确良布料，做十条八条裙子！”

“还有那燕舞牌收录机，咱们再去买一台！不，买两台！一台放屋里，一台你拿到院子里听！”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把能想到的好东西，都往苏清禾面前堆。

苏清禾安静地听着，只是微笑着点头。

可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疼惜。

她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慌。

夜，深了。

戈壁滩的风，在窗外呼啸。

新房里，铺着龙凤被的雕花木床上，陆骁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边躺着他心爱的女人，怀里揣着他媳妇儿挣来的巨款，他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是，他心里却被一块巨石堵着，又闷又沉。

苏清禾翻了个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睡不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骁的身子，僵了一下。

陆骁的身子，僵了一下。

“没……就是有点兴奋。”他嘴硬道。

苏清禾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坚实而滚烫的肌肉。

“陆骁，”她轻声说，“你在害怕，对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那把重锁。

他猛地翻过身，将苏清禾紧紧地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

黑暗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脆弱。

“媳妇儿，我……我配不上你。”

“我就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只会打仗，只会杀猪。我能给你的，就是这身臭皮囊，这点死工资。”

“可你呢？你从大上海来，你有文化，有本事，你动动手指头，就比我一年挣得都多。”

“今天在邮局，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们看你，是敬佩，是仰望。可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靠媳妇儿吃软饭的。”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畏死的指挥官，此刻的声音里却满是无助和恐慌。

苏清禾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捧起他的脸，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骁，你听我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恰恰相反，能嫁给你，是我苏清禾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我可以自己挣。但安全感，只有你能给我。那个在抗洪大堤上，背着我走了十几里泥路的男人，那个把二等功的军功章毫不犹豫塞给我的男人，那个为了我，敢跟全师的风风语对着干的男人，是你，陆骁。”

“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男人。”

苏清禾的话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进陆骁干涸的心田。

可是，那块叫“自卑”的石头，依然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清禾以为他睡着了。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异常的坚定。

“媳妇儿，我想去考军校。”

苏清禾愣住了。

“考军校？”

“对。”陆骁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们师里有推荐名额，可以去考北京的国防大学。考上了，就要去进修学习。那是全军最高等级的学府，出来的人，前途无量。”

以前，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觉得，打仗凭的是脑子和经验，不是书本。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仅仅要给苏清禾一个安稳的家，他还要给她一个让她骄傲的丈夫。

他要在精神上，也能和她并肩而立。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陆骁，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苏清禾。

他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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