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线慰问?苏老师也要去?”
第二天一早,家属委员会的小会议室里,新任政委何正军的妻子赵丽云,捏着一份慰问人员名单,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坐在对面的苏清禾。
“赵主任,我觉得不妥吧?苏老师是中学老师,工作那么忙,而且前线那种地方,枪林弹雨的,万一磕了碰了,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丽云阴阳怪气地说道。
自从上次在夜校和翻译稿的事情上接连吃了瘪,她就看苏清禾越发不顺眼。
一个从上海来的娇小姐,凭什么在部队大院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次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她自然要好好拿捏一番。
“赵主任,这话就不对了。”王妹子当即就站了起来,她叉着腰,摆出护崽的架势,“清禾可是我们陆团长的家属!咱们这次去慰问,不就是为了给前线的同志们鼓劲儿吗?团长夫人亲自到场,那对士气的提升该有多大啊!”
“就是!”李嫂也帮腔道,“再说了,苏老师上次在抗洪大堤上,那表现谁不佩服?什么枪林弹雨,说得跟真上战场似的,就是个演习,能有多危险?”
赵丽云被两人一唱一和地堵得脸色发青。
她想发作,可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几个军嫂,眼神里都带着不赞同。
自从苏清禾翻译了那份价值千金的技术手册,她在整个师部的家属圈里,名声都响亮得很。
赵丽云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她自己小家子气了。
“行!要去就去!”赵丽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名单往桌上一拍,“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前线,一切行动听指挥,要是谁乱跑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剜了苏清禾一眼。
苏清禾只是淡淡一笑,对她话里的威胁毫不在意。
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赵丽云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上午十点,一辆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北京吉普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苏清禾和王妹子、李嫂,以及另外两位营级干部的家属,在赵丽云的带领下,登上了车。
车上装满了慰问品,有家属们连夜煮的茶叶蛋,有成捆的香烟,还有一箱箱的橘子汽水。
吉普车一路颠簸,驶离了军区大院。
越往前走,气氛就越紧张。
路上的行人车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哨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演习中在进行火力覆盖。
苏清禾坐在车里,双手紧紧地抓着身前的扶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近硝烟弥漫的地方,上一次是在北山,陆骁去抓捕毒贩“蝎子”。
但那一次,她是作为被保护者,远远地等待着。
而这一次,她是主动靠近。
她要去看的,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正在指挥的“战场”。
车子在一片被山坳环抱的隐蔽地带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蓝军的野战指挥部。
到处都拉着巨大的伪装网,一顶顶军绿色的帐篷错落地扎在林间,穿着各色迷彩的士兵们行色匆匆,脸上涂着油彩,眼神警惕。
空气中,无线电通讯的“滴滴答答”声和人们压低声音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苏清禾跟在队伍后面下了车,立刻就被眼前这真实的“战争”场面给震住了。
这和电影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华丽的镜头,只有一种冰冷而残酷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指导员老张快步从一顶最大的帐篷里迎了出来,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也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欢迎各位家属同志来慰问!”老张敬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大家辛苦了!快请进,先喝口水!”
赵丽云立刻摆出领导夫人的架子,上前和老张寒暄起来。
苏清禾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径直投向了那顶最大的、作为指挥中心的主帐篷。
帐篷的门帘是敞开的,她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气氛无比紧张。
她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陆骁,就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随着人流走进了专门用来接待的副帐篷。
老张给大家倒了水,简单介绍了一下前线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