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陆骁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她的担忧。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清禾刚刚因为赚到第一桶金而飞扬起来的心情,慢慢沉淀了下来。
她知道,陆骁不是在泼她冷水。
他是真的在害怕。
在这个年代,一个军官的家庭,出现“投机倒把”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政治上的污点,是足以毁掉他整个军旅生涯的定时炸弹。
苏清禾心里一疼。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感受着他青黑胡茬的粗糙触感。
“好。”
她轻声说道。
陆骁猛地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又要跟她进行一番艰难的“谈判”。
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你……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苏清禾点了点头,语气温顺。
“你说得对,这次赚的钱已经够我们花一阵子了。而且你马上要参加师部的演习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她越是通情达理,陆骁心里就越愧疚。
他觉得自己扼杀了一个天才的商业梦想。
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道:
“媳妇儿,对不起。”
“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还得让你为钱的事情操心。”
苏清禾在他怀里摇头。
“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没有告诉他,她的“答应”,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放弃?
怎么可能。
她苏清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只是决定,换一种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禾真的像她保证的那样,再也没提过做生意的事情。
她每天按时去学校上课,回来后就看看书,备备课,或者和王妹子她们拉拉家常,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陆骁心里的担忧总算放下。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红蓝对抗”军事演习的准备工作中,每天早出晚归,忙碌不堪。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深夜。
窗外,月黑风高,连虫鸣声都稀疏了。
整个军区大院都陷入了沉睡,一片寂静。
陆骁因为演习方案的事情,在团部熬到半夜才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不想吵醒已经睡下的苏清禾。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不想吵醒已经睡下的苏清禾。
然而,当他走到堂屋门口时,却发现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陆骁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苏清禾正蹲在地上,借着一盏罩着布的煤油灯的微光,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画着铁路线和公路网的全国运输图。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从广州到京城,走铁路要四天三夜……运费太高……如果走水路到津港,再转陆运……”
她太过专注,甚至没有发现陆骁的到来。
陆骁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放弃。
她只是把战场,从军区大院这个小池塘,转移到了全国这张更大的棋盘上。
她想做的,远不止是倒腾点干货那么简单。
一股无力感和深深的心疼涌上陆骁心头。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那一夜,陆骁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眼一夜无眠。
他脑子里,一边是苏清禾在灯下研究地图的专注身影,一边是政治处主任那张严肃的脸。
两种画面交织,让他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