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口中的“宝贝”,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红色的丝绒封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嫂子,你看!”
陆月献宝似的翻开相册,里面贴满了陆骁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穿着开裆裤、在泥地里滚得像个泥猴子的光屁股娃娃,到穿着海魂衫、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懵懂少年,再到穿上军装,第一次离家时在火车站台前拍下的青涩模样。
每一张黑白或泛黄的照片,都记录着那个高大男人过往的足迹。
“这是我哥五岁的时候,他那时候可皮了,天天跟大院里的孩子打架,是我们这片儿的孩子王。”
“这是他上初中,我们家第一台海鸥牌照相机买回来,他非要给我拍,结果把我拍得脸都变形了,哈哈哈!”
“这张,是他去当兵之前,在相馆里拍的。你看他那时候,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哪有现在这么壮。”
陆月一边翻,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解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苏清禾安静地听着,目光流连在那些旧时光的印记上。
看着这些照片,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鲜活而真实的陆骁,慢慢浮现在她眼前。
他不再只是那个会为她刷三遍床板、会在大堤上对她怒吼、会背着她走十里山路的野狼团团长。
他也是一个会哭会笑,会调皮捣蛋,会慢慢长大的普通男孩。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
“咦?”苏清禾的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陆骁,他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站在一栋破旧的土坯房前,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疼。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年轻的陆振国,面容沉痛。
陆月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我哥的妈妈,也就是我大伯母去世的时候。”
“我听我爸说,大伯母是上海知青,当年跟着支援边疆的队伍到了我大伯的部队,后来就嫁给了他。我哥十岁那年,大伯母得了重肺炎,没撑过去。”
“从那以后,我哥就变得不爱说话了。直到后来……秦姨嫁了过来。”
苏清禾的心口一紧,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想起陆骁曾经跟她说过的身世,想起他在柳树下坦白自己害怕失去家的那种恐惧。
原来,他童年的伤痛,比她想象的,还要来得更早,更深。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故作坚强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
晚饭的气氛,比中午更加温馨融洽。
陆振国的话依然不多,但他却在饭吃到一半时,主动开口问苏清禾:“听小月说,你在镇上的中学教毕业班的英语?”
苏清禾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的,爸。”
“现在的学生,不好教吧?”陆振国又问。
“是有些挑战,但孩子们都很淳朴好学,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他们进步很快。”苏清禾不卑不亢地回答。
陆振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却多了分赞许。
对于军人出身的他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能力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