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狼眸，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探究，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

他躺在那里，褪去了团长的光环和糙汉的伪装，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疼痛的普通男人。

一个……差点死掉的男人。

苏清禾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我问你……”

陆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紧张。

“你还想走吗？”

这个问题，让苏清禾的心瞬间乱了。

走吗？

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不就是为了走吗？

为了拿到离婚报告，为了摆脱这段荒唐的包办婚姻，为了回到属于她的二十一世纪……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一幕幕。

他笨拙地为她打扫房间，把床板刷了三遍的样子。

他坐在小马扎上，用粗糙的大手为她缝制新被子的样子。

他在电影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护在怀里，说“我媳妇儿娇气，你们别吓着她”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满身是血，却还在担心会熏到她的样子……

这个男人，用他那种粗糙又霸道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蛮不讲理地，挤进了她的生活，也挤进了她的心里。

她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凿开了一道裂缝。

现在，他问她，还想走吗？

苏清禾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那个曾经无比坚定的“想”字，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一想到“离开”这个词，心脏的位置，就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类似疼痛的酸涩感。

见她久久不语，陆骁眼中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明白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她，也不想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失落。

看着他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苏清禾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只是还没有想好。

可她那该死的骄傲和理智，却让她张不开口。

房间里气氛压抑。

就在苏清禾以为这次对话会以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结束时，陆骁却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摸索着，抓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

“回答我。”

他固执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苏清禾，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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