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底下灰蒙蒙的重影又开始沙沙做响了,像是鬼怪伸出来摄食之用的无数利爪,那情景叫当场的人如何不惊魂丧胆,而且那些鬼怪利爪正在肆无忌惮一步三摇地逼近这三千士兵。
游离在外围的士兵们,眼瞳涣散,就快要抓不住手中的兵器了,更不用说整支队伍的队形早己乱套了。只怕等这些士兵真正失去斗志之时,手底下兵器“当啷”落地之声发起,就是他们这些可怜人被众人面蟒轻松收割掉生命的时候。
在山中行军选择如此低洼地势却开阔的地方驻守,本是大忌,谁想却在这里稍稍延缓了多疑的人面蟒的进一步攻击行动。有时候太过简单的事情,反而让对手摸不着头脑了,对方反而总会先要复杂地绕过几个大弯来才能够想明白过来,尤其是对付像人面蟒这样行动之前习惯性顾前顾后的对手最是绝配。
金樘将军现在却在心头隐隐约约觉得是上层的领导考虑不周,才让他这支大军遇上这样逆天的险。现在是退又退不得,哪里有影子哪里就会有这些该死的人面蟒。
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这支大军本来就是布下的棋子——是狄帅疑兵之用的棋子,然而这粒棋子的作用却不仅仅是这疑兵这一项功劳。
先有供人面蟒轻松取胜的三支小队引蛇出洞,让他们人面蟒食髓知味,有了瘾头,再加上这支明面上的三千大军在这里压后阵,最终的目的却是引人面蟒倾巢而动。只要人面蟒确定方圆几十里地确实只有面前的这支大军,便是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
狡猾的人面蟒哪怕手握先机,前面又小胜一场,仍如此小心翼翼,甚至真希望这三千人马被他们造的生势吓成呆立的木鸡,任由他们取夺才是最合他们心意的方案。
人面蟒最是钟爱以十杀一的虐杀,说他们骨子里是阴险小人一点也不为过。只是为何偏偏前场杀戮,只是那么简单地杀死猎物就做罢了呢?甚至还将那些死尸拖回了老巢里储藏起来——这些疑问也只在极少数的人面蟒心头一闪而过,接着就被不远处三千香喷喷的美食吸住了全部目光,只要他们随意地两两相望,就能看见双目之下的狂热。
这片大山里大点的野兽早被他们杀干净了,他们也饿啊。若不是他们擅于迷惑山雀,他们也会被饥饿搞死了。
只是这三千士兵,军令如山,又有视军纪为生命的金樘将军在前头压阵,他们这些半生不熟的新兵子,才能在队伍里吸着众人传过来不知是怕还是激动的汗热苦苦撑住没有逃命去,恰好因为这点又在这里拖延了一点时间,容得军中将领想出应急的对策。
事己至此,金樘将军心知这三千人马怕是很难逃回去多少了,全胜,他己不敢指望了。
既然有胆征战沙场,就应该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是条汉子,就是舍命一条路,也当拿命一搏杀,多杀些敌人也够本来这世间一趟喽。
金樘将军突然仰头大笑,大喝一声:“兄弟们,金樘我能混到将军这个份上都是靠往日兄弟们的扶持和拿生命换来的,他们往日不知流尽了多少血汗才换来今天的金樘,我受之心中有愧呀。然而,今天我却有幸和众位兄弟在这里迎接一场血战。我们算是见过世面了,比老家里的那些软蛋不知强了多少倍,将来他们更会以我们为豪的。”
金樘将军见着众兄弟赤红的双目,当机立断,咬破指节,殷红的血如花怒放,“兄弟们,吃饱饭没有,敢不敢跟我老金干这一场战!我老金愚见一点,对方藏头掖尾到现在也不肯露面,怕是胆小势短的鼠辈之流吧,我们都高看了他们。众位兄弟要是看得起我老金,就跟着我老金今天大干一场吧,就是洒血埋骨头在这里,我老金这辈子也够本了!老子无愧更无悔!”
“愿意!干死他们!”众将士纷纷也学着金樘将军的样子,咬破指节,给自己刺激生勇,见过流血的大场面,就不再是生熟的兵了,那军胆己随着同伴或是自己血管里泊泊流出的鲜血而渐生了。
空气里弥漫着腥气,对不远处想要退缩的人面蟒犹如丢下了鲜活的血食,他们好似中了蛊毒,引得他们凶性大发,进发的脚步更快了,不再一步三摇了。
“将军,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军队里群雄激荡,原本死气沉沉的士气立马被鼓舞起来。可是金樘将军也不是个草蛋,为鼓舞士气的大话可以说,这情是真挚、滚烫火热的,可是行动不能跟着大话来,他自有主张。
金樘将军再次下令,号令整支队伍向中心收拢,勇气胆量自认最佳的人向外,其他自认稍逊一筹的人则朝内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