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黯淡的紫金色流光，如同被射穿了心脏、却依旧固执地扑向远方的孤雁，撕裂“迷雾沼泽”那浓稠、粘滞、充满腐朽气息的灰白雾霭，向着某个冥冥中牵引的方位，亡命飞掠。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却无力的呼啸，在身后拖曳出一条短暂存在、随即被翻滚雾气迅速吞噬的光痕。

是“青炎剑”。

此刻的它，再无平日握于林焰手中时的古朴沉凝，也无叶清雪催动时的冰紫交辉，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燃烧着最后一点灵性与动能的疾驰。剑身之上，那些曾因紫气滋养而变淡的古老裂纹，在经历连番恶战、空间穿梭、尤其是叶清雪最后那“冰凰焚霄”与“终焉之绽”的恐怖能量冲刷后，似乎又加深了几分，边缘呈现出焦黑与细密的碎纹。古朴的剑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唯有剑格处那点紫金色的光芒，依旧在顽强地搏动着，只是那搏动的节奏，已然紊乱、急促、微弱到了极致，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这飞驰，并非“青炎剑”自身灵性的驱动，亦非叶清雪最后那一掷残余的力量。那力量在将它送入沼泽、脱离最危险区域后，便已耗尽。此刻驱动它继续向前的，是剑身深处，那缕与它几乎融为一体、承载着林焰最后意识与本源紫霄之力的——神识印记。

这缕印记，在叶清雪毅然转身、扑向“死寂涡流”、引爆自身、斩断最后联系的刹那，便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剧烈震荡与冲击之中。

那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存在根本的撕裂与湮灭感。

“嗡——！！！！”

无声的、却仿佛能震碎星辰、撕裂寰宇的恐怖咆哮，在“青炎剑”那狭小的、由紫霄灵力与剑身灵性构筑的内部核心空间内，疯狂爆发、回荡、冲撞！那是林焰的神识，在感知到叶清雪最后决别的心意、感知到她气息瞬间衰弱至无、感知到那冥冥中连接两人的最后一丝温暖联系被冰冷死寂彻底斩断时，所爆发出的、超越了一切理智、一切桎梏、一切语所能形容的——极致悲恸、焚天怒焰、与撕心裂肺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为什么他如此弱小？！连一缕神识都无法凝聚成形，无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醒来，无法为她挡下那漫天攻击，无法将她从那该死的涡流前拉回？！

因为钱老魔的阴谋？因为“蚀心咒”？因为“圣族”的爪牙？因为青玄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追兵？因为这可恨的“天阴之体”与这该死的命运？！

不！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够强！因为他护不住她！因为他来得太晚！做得太少！

“啊——！！！”

无声的咆哮在剑内空间化为毁灭的风暴。那点微弱的紫金光芒，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焰，疯狂地膨胀、收缩、闪烁、扭曲！光芒之中，属于林焰的意识碎片在剧痛与愤怒中翻腾，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闪现——寒潭初遇时她清冷的侧脸，竹韵轩中她强忍咒痛递来的灵茶，问心殿前她孤身赴死的决绝背影，洞窟内她泪眼朦胧的“多谢”与“连累”，荒原上她一次次以残躯血战、为他指引方向的坚定，直至最后……她回眸那一眼的决绝柔光，掷剑时那声轻若呢喃的“活下去”，以及转身扑向死亡时，那绽放的、凄美到令人心碎的冰紫光华……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剐蹭着他本就脆弱的神识，带来比魂飞魄散更加痛苦千万倍的折磨。那不仅仅是失去同伴的痛，那是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为自己赴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句告别、一声嘶吼都无法发出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责！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将这天地都焚烧殆尽！想将那些逼死她的魑魅魍魉统统撕成碎片！想让这污浊的世道为她陪葬！

可是，他不能。他只是一缕依托于残剑、即将溃散的神识印记。他甚至无法控制这柄剑停下，只能凭着叶清雪最后烙印于剑中的、关于“破碎神殿”路径的模糊指引，以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灭执念——“去神殿！变强！为她报仇！”，驱动着剑身，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中，盲目地、却又固执地向前。

悲恸如同毒液，侵蚀着他最后的神智。愤怒如同业火，焚烧着他残存的灵性。不甘如同枷锁，拖拽着他向无尽的黑暗沉沦。

剑身飞驰的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减缓。紫金光点的搏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光芒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丝丝逸散的、黯淡的虚影。这是神识印记即将彻底崩溃、消散的征兆。极致的情绪冲击，对此刻的他而，同样是致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