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身体穿透最后那层粘稠空间壁垒的阻滞，如同从万丈高空狠狠砸入冰冷刺骨的深海，巨大的压力与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失重，随即是脚底传来的、坚硬、滚烫、布满粗粝砂石的触感。叶清雪踉跄着向前扑出好几步，每一步都踩得脚下碎石“嘎吱”作响，在死寂的荒原上发出刺耳的回音。她勉强以手中紧握的“青炎剑”剑尖杵地，才险险稳住没有一头栽倒。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暗红血块与紫金色光点的淤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她喉间喷出，溅落在面前赤红龟裂、热气蒸腾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灼烧声，迅速被干渴的大地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污迹。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与腹腔传来刀绞般的剧痛，让她弯下腰，单薄的身躯如同风中的芦苇般颤抖不止。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尖锐的嗡鸣与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恶战、强行中断深层次修炼的反噬、空间裂缝中的亡命穿梭与灵力透支，以及最后时刻那邪气标记的骤然发作……所有伤势与损耗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与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甚至能清晰地“内视”到，体内经脉多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灵力流转滞涩不堪；丹田气海中，那枚被暗金泛紫光膜镇压的“蚀心咒种”，似乎因她的极度虚弱与邪气标记的刺激，而隐隐传递出冰冷、恶毒的搏动，试图冲击那层封印光膜；融合了冰凰之力与紫霄灵力的本源，此刻也黯淡无光，如同即将枯竭的泉眼。

绝境。比在遗迹中、在虚空乱流中，更加真实、更加迫在眉睫的绝境。因为她已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这片陌生、危险、看不到任何生机的大地之上。

灼热、干燥、带着沙砾与某种硫磺气息的狂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毫无怜悯地抽打在她布满血污、破碎不堪的月白法袍上，撕扯着她散乱的冰蓝色长发。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因虚弱与痛楚而显得涣散，却依旧顽强地望向四周。

赤地千里。

这是唯一能形容眼前景象的词语。

天空是压抑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黄沙与灰烬的暗黄色，一轮惨白、硕大、散发着不祥灼热光线的“太阳”（或许并非真正的太阳）高悬天际，投下的光线非但不能带来温暖，反而让空气扭曲蒸腾，吸入口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烧灼肺叶的刺痛。目光所及，大地一片赤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龟裂沟壑、被风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暗红岩柱、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彻底琉璃化、反射着冰冷死光的焦黑地面。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灵气中，充斥着狂暴的煞气、死气、以及某种亘古蛮荒的凶戾意志。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蠕动的黑影与零星几点诡异的磷火，更添几分森然。

这里绝非“坠魔渊”内那相对“熟悉”（至少知道大致方位与危险）的环境，也非任何她所知的中州地域。看这地貌、气候、灵气特征，倒与古籍中语焉不详记载的、位于青玄宗势力范围极西之外、人迹罕至、被视为修士绝地的“苍古荒原”边缘地带，有七八分相似！

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竟然将他们从“坠魔渊”深处的紫霄遗迹，直接抛到了相隔不知多少万里、危机四伏的荒原边缘！

震惊与茫然刚刚升起，便被怀中传来的异动打断。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青炎剑”，剑身忽然轻轻一震。并非敌袭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带着某种指向性的震颤。剑格处，那点稳定搏动着的紫金色光点，光芒微微闪烁，一道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微弱神念，如同穿过浓雾的微风，艰难地传递到叶清雪几近枯竭的识海深处：

“……东……方……”

只有两个字，模糊不清，却仿佛耗尽了剑中那缕神识印记最后的力量，传递完毕后，紫金光点的搏动明显迟缓了一丝，光华也黯淡了少许。

是林焰！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旧凭借紫霄之力对天地气机的特殊感应，或者是剑身本身残存的某种灵性，为她指明了方向！东方！

叶清雪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濒临溃散的心神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她用力握紧了滚烫的剑柄，指尖传来的温度与那微弱的搏动，是此刻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力量。

“东方……好，我们去东方。”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东方有什么，是生路还是更大的绝地，只要是林焰指引的方向，她便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