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凄清，竹影森森。

叶清雪那句“那‘清心丹’……日后，我不再服了”，如同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林焰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余韵未散，人已如惊鸿掠影，消失在紫竹林深处。只留下庭院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寒意，以及石桌上那杯凝结着奇异冰膜、内蕴一丝挣扎灰气的冷茶。

林焰并未立刻动作，他独立月下，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悄然漫出院落，顺着叶清雪离去的方向延伸。紫竹摇曳，夜露微凉，那抹孤绝的白影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山林夜色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又曾以紫霄灵力近距离接触过对方体内那冰寒与邪异交织的复杂气机，恐怕也难以追踪。

她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显是伤势与邪气的影响仍在。方向并非内门核心区域那些真传弟子或长老所在的灵气更浓郁的山头，而是朝着白云峰后山，更为僻静、甚至略显荒凉的方向而去。

“看来这位冰凰仙子的处境，比表面看来更加微妙。”林焰收回神识，心中思忖。不愿或不能返回常规的修炼洞府，是怕人察知异状？还是那所谓的“清心丹”来源，就在其日常居所附近？

他不再深究，转身回到石桌旁。目光落在叶清雪先前坐过的石凳及桌面上。那里，除了渐渐融化的冰霜，还留下了一点极其微末、几乎不可察的灰黑色粉末，散发着与叶清雪眉心邪气同源、但更加阴晦深沉的气息，隐隐有侵蚀灵力之感。

“这是……丹药残渣？还是别的什么？”林焰指尖紫金光芒微微一闪，一缕细若发丝的紫霄灵力渗出，极其小心地裹住那点粉末。甫一接触，紫霄灵力那煌煌正大、涤荡万邪的特性便自发运转，粉末发出“嗤”的轻响，化作一缕带着腥甜味的青烟消散。

“好阴毒的秽气！”林焰眉头微皱。这残留物的侵蚀性，比他感知到的叶清雪体内显化的邪气本源更加凝练、恶毒。这绝非寻常练功岔气或心魔所能产生，更像是一种精心炼制、用于缓慢侵蚀与控制的东西。

他将目光投向叶清雪留在石桌另一侧的冰玉小瓶。瓶子不过寸许高，通体剔透如玄冰，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特殊标识。拔开同样由冰玉雕成的瓶塞，一股异香顿时扑鼻而来。

这香气初闻清雅，似雪莲混合着几种清心宁神的灵草气息，让人精神一振，灵台似乎都清明了几分。然而，当林炤吸入第二口，紫霄灵力自发加速运转，敏锐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了那清雅香气下，隐藏得极深的一丝甜腻、乃至…一丝极其淡薄的腥意！这腥意与刚才那灰黑粉末散发出的腥甜同源，只是被众多清心药材的气息巧妙掩盖，若非他对邪秽之气感知超常，又先发现了那点残渣，绝难察觉。

“果然有问题。”林焰眼神一冷。他将一粒丹药倒在掌心。丹药龙眼大小，呈淡青色，表面光滑，丹纹清晰，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和那奇异的混合香气。无论从品相、香气、乃至隐隐散发的精纯药力（大部分是那些清心药材贡献的）来看，这都堪称上品的“清心丹”，足以安抚躁动灵力，镇定心神，辅助修炼，对压制所谓“心魔”、“旧疾”理应大有裨益。

然而，在紫霄灵力加持的洞察之下，林焰“看”到这淡青色的丹丸深处，那被层层精纯药力包裹的核心，有一小点针尖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暗红近黑的奇异物质。正是这东西，散发着与叶清雪体内邪气、桌上残留粉末同源的阴秽腥甜之意！它被众多清心药材中和、掩盖，以一种极其缓慢、持续不断的方式，随着丹药的化开，渗入服丹者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本源！

“以清心宁神之名，行侵蚀控制之实……好高明，好阴毒的手段！”林焰心中泛起寒意。这已不是简单的暗算，而是长期的、系统的、伪装极深的毒害！若非叶清雪体质特异，冰凰血脉之力对邪秽之物有本能的抗拒，加上她自己心志坚毅，恐怕早就被这“清心丹”彻底侵蚀控制，或者爆体而亡了。也正因如此，那邪气才会表现出“侵蚀灵力，乱人心神”的特性，与叶清雪自身冰寒灵力冲突，形成“旧疾”。

“赐丹之人……”林焰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能长期、稳定提供此丹给叶清雪，且让她不得不服用、至少是信任其来源的，范围极小。她的授业恩师？亲近长辈？宗门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