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藏书阁”,并非林焰想象中那种孤高绝立、戒备森严的禁地。它坐落于外门诸峰环绕的“经纶谷”中,是一座占地颇广、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的五层塔状建筑。塔身以青黑两色的“沉铁木”搭建,历经风雨,色泽深沉,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山风吹过,发出悠远清越的铃声,与谷中松涛竹韵相和,别有一番静穆之气。
作为外门正式弟子,每月可凭身份玉牌,进入藏书阁一层阅览两个时辰。至于二层及以上,则需要相应的宗门贡献点,或特殊情况(如小比冠军奖励)方可进入。林焰的冠军奖励中包含一次进入二层挑选术法的机会,但他并未急于使用。他首先要摸清的,是这藏书阁一层的底细,尤其是那些可能被遗忘、却记载着不为人知信息的角落。
清晨,藏书阁刚刚开启,雾气尚未散尽。手持扫帚的杂役弟子正在清扫门前的落叶,几位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已等在门外,神情或期待,或平静。林焰一身青衫,步履沉稳地走来,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出示了身份玉牌,守门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昏昏欲睡的老执事,只抬了抬眼皮,挥挥手便放行了。
踏入阁内,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淡淡墨香、以及某种防腐药草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一层空间极为开阔,高逾三丈,一排排巨大的黑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直抵墙壁。书架上分门别类插满了竹简、玉简、兽皮书卷、乃至纸质书籍,琳琅满目。穹顶镶嵌着能自行吸收外界光线的“明光石”,散发出柔和稳定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里收录的,大多是炼气期的基础功法、常见的术法解析、东域地理风物志、低阶丹方器谱、宗门历史纪略、前辈游记心得,以及浩如烟海的杂谈、笔记、小说。对于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而,两个时辰足以找到自己需要的基础资料,或消遣读物。
林焰的目光快速扫过。入口处立着巨大的分区木牌:《基础功法区》、《术法解析区》、《东域风物区》、《杂学笔记区》、《宗门纪要区》……他略一沉吟,径直走向《宗门纪要区》与《杂学笔记区》交界处。这里人流相对稀少,书架上的典籍也更显古旧,不少书卷边缘已泛黄破损。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一切可能与“鼎”、“上古”、“镇邪”、“九鼎”相关的记载,印证在传功阁发现的那半卷《青玄杂记》的线索,同时,也试图从这些浩如烟海的记录中,拼凑出青玄宗更完整、或许也更黑暗的历史脉络。
他开始快速浏览。精神力凝聚双目,扫过书脊上的标签。《青玄山脉地质考》、《开派祖师青玄子轶事汇编》(残缺)、《外门三百二十年弟子名录》、《丙辰年宗门大比纪要》、《论低阶聚灵阵的十七种改良设想》……大多是些无关紧要或过于具体的记录。
他耐着性子,一本本翻阅,速度极快。指尖拂过粗糙或光滑的书页,目光如电,捕捉着可能的关键字。遇到提及“鼎”字的,无论是“药鼎”、“丹鼎”、“香鼎”,他都会多停留一瞬,仔细查看上下文,但大多失望。《上古异闻录》中倒有一段模糊记载“天降流火,有巨鼎现世,镇八方妖邪”,但语焉不详,更像是神话传说。《东域古国考》提到某个已消亡的古国曾以“鼎”为祭祀重器,但与“镇邪九鼎”似乎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林焰已翻阅了不下百册书籍玉简,除了确认“鼎”作为一种器物在修仙界和凡俗历史中广泛存在外,关于“镇邪九鼎”的信息,近乎于无。仿佛那半卷《青玄杂记》中的记载,只是某个前人毫无根据的臆想,或者……是被刻意抹去、遗忘的历史尘埃。
他不禁微微皱眉。是自己方向错了?还是这藏书阁一层,根本不会存放如此隐秘的信息?或许,线索藏在更高层?但以他目前的权限和贡献点,暂时无法进入。
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目光投向一层更深处。那里光线似乎更为昏暗,书架排列也略显凌乱,上面堆放的书籍玉简大多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被随意弃置在地,与前面整理有序的区域格格不入。那是……堆放废弃、破损、或被认为无价值典籍的角落。
心中微动。有价值的线索,往往不在光鲜亮丽之处,而在被人遗忘的尘埃之中。在传功阁是如此,在这里,或许也一样。
他没有犹豫,迈步朝着那片昏暗凌乱的角落走去。脚下的灰尘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扬起,在“明光石”的光柱中飞舞。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封气息更重了。这里显然已很久无人打理,连负责清扫的杂役都懒得光顾。
书架歪斜,书籍散乱。不少竹简的绳子已经腐烂,玉简暗淡无光,兽皮书卷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林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散落的残页,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勉强还能辨认的标签或开篇文字。
《论炼气期基础丹药的十八种失败原因》、《戊戌年灵兽谷产出明细》、《外门弟子违纪处罚案例汇编(残)》、《某弟子炼器心得(字迹潦草难以辨认)》、《青玄山脉南部疑似古修洞府勘探报告(未证实)》……
大多是一些失败记录、琐碎账目、个人胡诌或未经证实的传闻,价值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