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如同裹挟着冰刃,呼啸着刮过青玄山脉,将外门广阔的演武广场吹得一片肃杀。然而,比寒风更冷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近乎凝固的紧张与亢奋。黑压压的人群,以演武台为中心,围聚了里三层外三层,喧嚣声浪几乎要冲散头顶低压的铅云。
年末外门小比,是青玄宗外门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无数炼气中期以下弟子,改变命运、崭露头角、乃至一步登天的重要跳台。前百名皆有灵石、丹药奖励,前十可入“灵眼洞”修炼十日,前三更有机会获得法器、功法赐予,甚至被内门师长相中,收为记名弟子。对于绝大多数挣扎在底层的弟子而,这是一年一度,唯一可见的鲤鱼跃龙门之机。
林焰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一身半旧的青色外门服饰,洗得有些发白,在凛冽寒风中略显单薄。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有些游离地望着地面,混在一群同样神情或兴奋、或紧张、或忐忑的弟子中,毫不起眼。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奔腾的紫霄灵力,如同蛰伏的岩浆,沉稳而灼热,抵御着外界的严寒,也收敛着所有不该外露的锋芒。
三个月,自百草园晋升外门,搬入独立小院,领取《青玄剑诀》与铁剑,他白日习练剑诀,夜晚依旧潜入寒潭苦修,修为已悄然巩固在炼气四层中期,对灵力的掌控、对“焚邪领域”的运用,更加精细入微。但他需要的,不是惊艳,不是天才之名,而是一个合乎情理的、向上攀爬的台阶,一个能让他更接近青玄宗核心秘密的、相对不惹人怀疑的身份。
年末小比,正是这样一个台阶。他“勉强”报了名——在负责登记的执事略带诧异的眼神中(三灵根,炼气三层报名炼气中期以下小比,确实少见)。他需要展示一定的实力,证明自己有培养价值,但又不能太过突出,引起过度的关注和探究。
“肃静!”一声蕴含灵力的清喝,如同晨钟暮鼓,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演武台正前方的高台上,数位气息渊深的外门长老、执事已然落座。主持小比的,是一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灰袍长老,姓赵,筑基后期修为,在外门以严苛公正著称。
“规矩,想必尔等已知。”赵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擂台之上,拳脚无眼,术法无情,但点到即止,不得蓄意伤人性命、毁人道基。违者,严惩不贷!现在,开始抽签!”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涌向演武台两侧设置的签筒。林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抽到了一支写着“丁字七号擂台,第三场”的竹签。
演武场被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数个擂台。林焰找到丁字七号擂台,静静地在台下角落等候。擂台上,前两场比试已在进行,灵力碰撞的爆鸣、兵刃交击的铿锵、呼喝与痛哼声不绝于耳。台下围观者或喝彩,或叹息,或低声点评。
很快,前两场结束。执事弟子高声唱名:“丁字七号,第三场,林焰,对阵,孙莽!”
林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躁动的紫霄灵力又往深处压了压,脸上刻意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脚步略显“沉重”地,沿着石阶,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跃上擂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少年,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劲装,手持一根碗口粗、布满倒刺的熟铜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擂台都仿佛颤了颤。他目光凶悍,嘴角咧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残忍,上下打量着林焰,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崽。
“孙莽!是孙莽!炼气四层,主修《巨力诀》,一手疯魔棍法刚猛无比,上月听说一棍砸碎了一块千斤试剑石!”
“他的对手……林焰?这名字有点耳熟……”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从杂役升上来,在百草园待过,年底小比夺冠的三灵根小子!走了狗屎运罢了!”
“炼气三层对炼气四层?还是孙莽这种狠人?这下有好戏看了,怕是撑不过三招!”
“三招?我看一招就得被砸下擂台!孙莽可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台下议论纷纷,几乎没人看好林焰。孙莽显然也听到了,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口黄牙,铜棍指向林焰,声如洪钟:“小子,你就是那个走运的杂役?听说你剑法不错?可惜,今天遇到你孙爷爷!识相的,自己滚下去,免得待会儿棍棒无眼,断了你的手脚,哭爹喊娘可就难看了!”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