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橘红色的余晖将青玄山脉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林焰刚将最后一担劈好的柴禾码放整齐,正“瘫坐”在柴垛旁,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实则暗自调息,运转紫霄灵力驱散着刻意制造的肌肉疲乏感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复杂、极具穿透性的气味,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柴垛方向逼近。
那味道……难以形容。像是发酵了三个月的兽粪混合了腐烂草料,又掺杂了某种大型动物浓郁的体味和汗腺分泌物,在夏末秋初的暖风里酝酿、升华,形成了一股如有实质的、能让人瞬间窒息的“生化武器”。
林焰即便闭气,那股味道也顽强地往他鼻子里钻。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一个高大壮实、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身夕阳的金辉和那股惊世骇俗的气味,轰隆隆地冲到了他面前,带起的风都充满了“灵兽谷特色”。
“林兄弟!俺回来啦!”王大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柴垛上的浮灰都簌簌往下掉。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完全无视自己此刻的形象——一身灰色的杂役服已经看不出本色,东一块西一块地糊着黄绿黑不明的污渍,袖口和裤腿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上还沾着几根干草和……疑似某种鸟类羽毛的白色绒絮。最醒目的是他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糊着一大片半干涸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草腥气的黏稠糊状物。
“王大哥,”林焰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今天又跟哪位灵兽‘亲近’了?”
他指了指王大石脸上的“绿色面膜”。
“嗨!别提了!”王大石浑不在意地用那只同样污秽不堪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结果绿色糊状物被抹匀了,面积更大了,还混合了袖口的黑灰,成了迷彩效果。“就那头脾气最大的铁甲犀!俺给它清理圈舍,换干草,这大家伙今天不知咋的,心情不好,俺刚把新鲜的黑铁草抱过去,它鼻子一哼——”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铁甲犀喷鼻息的巨响,“噗——!好家伙,喷了俺满脸的草渣子和它的哈喇子!俺跟你说,那劲儿,跟挨了一记小拳拳似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述什么英雄事迹,而不是被一头灵兽喷了一脸。“不过俺看它喷完,眼神好像没那么凶了,还低头啃了两口草。嘿嘿,说不定它就是跟俺打招呼呢!这大家伙,口气真不小!”
说完,他自己先嘎嘎地乐了起来,笑声浑厚,震得旁边的柴禾似乎都在共鸣。
林焰看着他满脸迷彩、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实在无法理解被喷一脸腥臭草渣有什么可乐的。但他必须承认,王大石这种无论遭遇什么都能乐呵呵接受的憨直乐观,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像一缕没被污染的阳光,笨拙,却真实。
“对了!”王大石笑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监工的帮工,这才用他那只同样不怎么干净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自己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东西。
他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用干净(相对他衣服而)的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小把根部带着泥、叶子翠绿、顶端结着小红果的植物。
“给!”王大石将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焰手里,又献宝似的递上那把小草,“这是俺中午剩下来的半个窝头,俺看你这几天累得跟啥似的,脸都小了一圈!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小草,“是‘甜根草’,后山崖缝里长的,俺上次去捡柴发现的,可甜了!你干活累了嚼一根,提神!”
油纸包还带着王大石的体温,窝头粗糙冰凉。那甜根草倒是新鲜,小红果像一粒粒迷你玛瑙。林焰看着手里这两样东西,再看看王大石那张写满“快夸俺”的、糊着迷彩的憨厚脸庞,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在青玄宗这等级森严、人情淡漠的地方,这份毫不掩饰的、带着兽粪味的关怀,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珍贵。
“多谢王大哥。”林焰没有推辞,将东西接过,小心地放进自己怀里。王大石见他收了,笑得更加开心,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你跟俺客气啥!”王大石一屁股在林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也不嫌脏,那石头肉眼可见地下沉了几分。“哎,林兄弟,你是不知道,灵兽谷那活,真不是人干的!那些灵兽,一个个脾气大得跟祖宗似的!就那只‘追风驹’,跑得是快,可洁癖!地上有一丁点它自己的粪蛋蛋,它就不肯下脚,非得等俺清理得锃光瓦亮才行!还有那窝‘赤焰鸡’,下蛋就下蛋呗,非得蹲在最高的架子上,俺每次去捡蛋,都得跟做贼似的,生怕惊了它们,不然就是一通‘咯咯哒’乱叫外加小火球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