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要管了，好不好？”

夜色中，少年声线单薄，如茫茫海面上一点碎在浪尖的浮沫。

他微微低着头，鸦羽般的碎发垂落眼前，挡住锋利的眉眼，只余一截单薄的下颌露在她的视线中，冷白里泛着淡青色血管的纹路，皮肤薄得几乎要透出底下的骨骼轮廓，像片孤零零淹死在黑暗里的碎瓷。

而原本浅淡的唇色被一层浓淡不均的红覆盖，看上去竟有几分凄艳。

顾烟容愣了愣，发觉她好像确实拿这种事没办法。

她有些无措地收紧手臂，把清瘦的人往自己怀里拢得更深。

“但是明明不是你的错，凭什么欺负你……”她急喘了几口气，把接下来的话咽下。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是在将他的伤口重新剖开。

又残忍，又没有用。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沈却抬头，眼睛弯了弯，是有点苦涩的弧度，“现在太晚了，不安全，你快回家吧，我陪你。”

“明明是我要跟踪你的，怎么现在成你要送我回家了，”顾烟容也对着这双弯起来的眼睛笑，也是很勉强的一个笑，“应该是我送你回家才对吧？”

“来不及了。”沈却摇头，“沈家宵禁时间是十点二十，我耽搁太久，现在已经关门了。”

他没说，其实这个宵禁时间只是针对他的。其他人，无论是沈修文、沈以诚、沈以善还是其他的佣人，都可以随意出入。

三十分钟，刚刚好够他从学校走到沈家，稍微耽搁片刻，就来不及。

他是想在这条巷子里凑合一夜的。

顾烟容瞪大眼睛，头一次知道还能有这种操作，被气得直喘气。

“那你跟我回家吧。”最后她红着眼，气喘吁吁说。

沈却安安静静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比深夜更黑沉的一双眼，却慢慢变得湿润。

睫羽微微颤了颤，抖落细碎水光。

……

学校在晚上九点五十放学，顾烟容折腾了一趟，带着沈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她打开门，探头一看，客厅里灯还亮着，大概是给她留的灯，却空荡荡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声响。

很好，妈妈爸爸应该都已经睡了。

然后就拉着沈却，偷偷摸摸进了卧室。

沈却被她按到床上时，还垂着眼不敢看她。

“这样不好……”他小小声，“我随便找个地方睡就行，怎么能到你房间里……”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讨人厌，没有人想要他，所以顾烟容说要带他回家时，他顾不上想其他的，就跟着来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一个男生，跟女生回家，也太不合适了……

顾烟容也小小声：“别废话了，你先在这坐着，自己把衣服脱了，我去把医药箱偷过来，给你伤口把处理一下。”

然后她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带上门，到客厅找医药箱。

顺利找出来，要往回走的时候，主卧门一开，顾昭睡眼惺忪走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晚上的去哪儿玩了？”

顾烟容一激灵，讪讪转头：“也没干啥……”

顾昭倚在门槛上，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医药箱，“拿医药箱干嘛？”

“有点感冒。”顾烟容随口撒谎。

顾昭面带怀疑地看着她。

顾烟容嗓子眼小，吃不下药片，又讨厌冲剂的怪味，感冒从来都是不吃药，等着自愈的。